咿——呀——
我的话音刚落,井底下那股子凄厉的秦腔唱腔,猛地一下变得高亢起来!
那腔调里充满了悲凉、怨恨和不甘,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扎进我们的脑子里!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正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肝肠寸断。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瞬间就感染了我。
让我只想跟着她一起,放声痛哭,然后一头撞死在这冰冷的石棺上!
可就在我的心神即将被那股悲怨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阵更古怪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不是唱腔,也不是音乐。
而是一种极其低沉、肃穆,充满了威严的吟诵。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用的语言我也从未听过,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虚空中传来。
“敕……镇……渡……我……”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那凄厉的秦腔死死地捆住、压制!
我怀里,贴身放着的那枚渡我血玉印,在此刻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脑子里那股撕心裂肺的悲痛感,瞬间就被这股冰冷的吟诵给冲散了。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那要命的秦腔还在耳边回荡,但却再也无法撼动我的心神,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给隔绝了开来。
是那枚血玉印!是它救了我!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胖子和九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们两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胖子那张肥脸,此刻已经涕泪横流,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那口空井,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似乎正跟着那悲凉的曲调在哼唱,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股极致的悲痛之中。
九川更惨。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凝视着井底的黑暗。
那样子,就像是魂魄已经被勾走了,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胖子!九川!醒醒!”我嘶吼着,冲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
但没用!
他们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对我的呼喊和拍打,毫无反应!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他们离开这口井的范围!
我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
使出吃奶的力气,左手抓住九川的衣领,右手拽住胖子的胳膊,拼了命地往帐篷外面拖!
“给老子走!”
我的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我将他们两个拖出帐篷,远离井口大概二三十米远的之后。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颤,然后“扑通”一声,软倒在了地上。
“我……我操……”胖子第一个缓过劲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后怕,“甲……甲哥……我……我刚才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心口堵得慌,想死……”
九川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那顶罩着古井的帐篷,眼神里的恐惧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我瘫坐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传出隐约唱腔的帐篷,又摸了摸怀里那块滚烫的血玉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三个瘫在地上,想过来又不敢。
“大……大师……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力气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顶还在往外渗着咿呀唱腔的帐篷,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甲……甲哥……”胖子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走……咱们走!这活儿……这活儿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块依旧温热的“渡我”血玉印。
“敕……镇……渡……我……”
那几个古老而又冰冷的音节,又在我的脑海里,若有若无地回响了起来。
我看着胖子和九川那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明白,刚才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这股声音。
也只有我,在那要命的秦腔下,保持了清醒。
这枚从军阀后人手里换来的血玉印,竟然是个护身的宝贝?
我心里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那枚血玉渡我印,好像能镇压那井里的声音,我再过去看看。”
“甲哥!”胖子一把抓住了我。
我拍了拍他的手,然后把我们带来的那捆最粗的登山绳,一头绑在旁边一棵大槐树的树干上,另一头,则紧紧地系在了自己的腰上,打了三个死结。
“九川,”我对已经稍微恢复了冷静的九川说道,“你和胖子拿着绳子这头。”
“待会儿我要是情况不对,你们用尽全力,把我从里面拖出来!”
九川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戴上防毒面罩,手里拎着一把工兵铲,再次走向了那口古井。
一靠近古井,那股凄厉的秦腔,又像是潮水一样,朝我涌了过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神再次恍惚了一下。
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怀里的血玉印猛地一烫。
那股冰冷的吟诵声再次响起,将那要命的唱腔死死地压了下去,神志瞬间恢复清晰。
我咬了咬牙,强忍着脑子里两种声音的交战,快步走到了井边。
声音,就是从这底下传来的!
我没有急着往下探,而是先去帐篷绕着那口被打开的乌木内棺,仔细地检查起来。
李弄玉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里面,容貌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手里那个装着殉葬坑尸灰的鸳鸯盒,已经翻倒了。
那些黑色的粉末,洒了她一身。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洒出来的黑色粉末。
这不对劲。
我们掀开石椁盖的动静虽然大,但还不至于把这么一个扣好的盒子给震翻。
除非是刚才那阵要命的秦腔响起时,这口乌木棺材自己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