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平焦灼地坐立难安的等待里,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余则成终于回来了。
才刚打开门,翠平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焦灼。
“我今天做了件事,好像做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翠平一脸慌乱,眉宇间满是不安,余则成心里一沉,知道定然不是小事。
他不动声色,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沉声问道。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昨天我跟站长太太上山烧香,又碰见那个女同志了。”
“就是那个被俘的同志,我......我把她救下来了。”
余则成心头一紧,最先想到的就是风险。
“站长太太知道吗?”
翠平连忙摇头。
“她不知道。”
“是等她走了之后,我才动手的。”
“我已经把人安置在寺庙附近的客栈里了。”
余则成盯着她,语气越发严肃。
“那你,是不是暴露了?”
翠平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
余则成闻言,一时有些发懵。
他万万没有想到,翠平会犯下这种致命的错误。
在敌后潜伏,身份暴露,等同于自取灭亡。
别说翠平,就连深谙周旋之道的许忠义,一旦地下党的身份败露,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真的暴露了?”
余则成压着心底的惊惶,再次确认。
翠平连忙解释。
“她看着我,说眼熟,还一口道出了秋平的名字。”
“秋平是我妹妹,她又是咱们的同志。”
“我一时......就承认了。”
话音落下,余则成心头一沉。
一句同志,已然坐实了翠平的身份。
若是被军统的人听见,两人便是死路一条。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自从临汾战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秋平了。”
“等等,什么战役?”
“临汾战役。”
不对。
余则成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警觉起来。
秋平根本不可能参加临汾战役。早在那场战役之前,秋平就已经牺牲了。
一瞬间,一切豁然开朗。
翠平中计了。
对方设下这个圈套,盯上的不仅仅是翠平,矛头所向,分明就是自己。
杀机暗藏,步步紧逼。
余则成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悄然浸透了后背。
可任凭他思虑万千,一时间,竟想不出半点破局的办法。
翠平见他神色凝重,心里越发慌乱,急声问道。
“则成,怎么办?”
“是不是把你的身份也连累了?”
“要不......我去自首吧。”
“把一切揽下来,还能保住你。”
余则成立刻转头看向她,语气沉了下来。
“胡闹!”
“你扛得住什么?”
“事情还没到绝路,先冷静。”
“这件事,我们解决不了。”
“但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他心里想到的,只有许忠义。
眼下这种死局,他唯一能指望的,也就这位同门师兄。
“你在家好好待着,哪也别去。”
余则成定了定神,叮嘱道。
“我出去一趟,事情交给我。”
“记住,我没回来之前,不管谁敲门。”
“都不要开也不要出门,听懂了吗?”
此刻的翠平早已六神无主,只能顺着他的话,重重点了点头,茫然地靠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余则成转身出门,脚步匆匆,直奔司令部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事凶险至极。
一旦圈套收紧,翠平身份坐实,顺藤摸瓜,他也难逃一劫。
两个人,随时都有可能暴露,随时都有可能牺牲。
必须快,必须找到许忠义。
为潜伏在敌营的同志,余则成从不畏惧牺牲。
但他不能接受毫无意义的送死,他身上握着重要的情报,背负着关键的任务,绝不能就此陨落。
心绪焦灼之下,他快步赶到司令部,径直走向许忠义的办公室.
连门都没有敲,推门便走了进去。
许忠义抬眼,见他神色慌张,不由有些诧异。
“则成?”
“你怎么来了?”
“什么事让你这般着急。”
何止是心急,已然是火烧眉毛。
余则成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
“忠义,出大事了。”
“我需要你帮忙。”
许忠义心中微动,隐隐生出几分快意。
没想到,素来沉稳、手段过人的余则成,竟也有求助于自己的时候。
不过这份心思,他分毫没有表露,面上依旧神色凝重,正色问道。
“别急,慢慢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余则成没有耽搁,三言两语,将翠平中计、身份险些暴露的始末和盘托出。
听完一切,许忠义神色淡然,心中早有盘算。
他清楚,以余则成的能力,未必渡不过这一关。
可对方既然找上门来,情分在此,他便决定,伸手帮上一把。
“这事,有点棘手。”
许忠义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余则成心里苦笑。
我要是有想法,还用得着找上门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无奈。
“忠义,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
许忠义点点头,神色平静。“行了,这事交给我。”
“最晚明天,我给你想办法。”
“你先回去,告诉翠平,照常过日子。”
“别慌,别露半点破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
余则成心里一紧,念头瞬间窜了上来。
难道......他打算直接灭口?
不行。绝对不行。
那女人背后还有布局的人,一旦人死了,线索断掉,所有嫌疑,反而会死死扣在他和翠平头上。
“忠义。”
余则成急忙开口。
“你不会想杀她灭口吧?”
“那可不行呀。”
许忠义闻言,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洞悉。
“我当然不会杀她。”
“那个女人,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带的那台录音机。”
余则成一愣,心头猛地一跳。
“录音机?”
他下意识拔高了语气,满脸惊疑。
“那种稀罕东西,她怎么会有?”
“自然是盯上你的人给的。”
许忠义语气平淡,缓缓道。
“翠平认下身份,说出内情。”
“全都被一字不落地录在了磁带上。”
“有了这份录音,日后有人发难。”
“你和翠平,便是百口莫辩,铁证如山。”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心头,余则成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糟了......”
他心头一沉。
“现在就算立刻赶到客栈,恐怕也来不及了。”
“人想必已经走了。”
“录音带,只怕也落到了幕后之人手里。”
他猜得没错。
此刻,那名假扮被俘同志的女人,早已离开客栈,回去交差复命。
可这些,许忠义半点不急。
他心中早有盘算,早已想好了解局之法。
“别慌。”
许忠义看着他,语气笃定。
“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你先回去稳住翠平,照常生活,不要露半点破绽。”
“剩下的,交给我。”
余则成依旧忐忑,追问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忠义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他们有录音,我们,也可以有。”
“只要证明她的录音带是假的,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