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第一次面对如此强势的许忠义,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神,不过他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既然是针对果党的任务,而且自己只需要露个面就行。
这样的差事,余则成实在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
“好,我答应你。”
“需要行动的时候,你告诉我就行。”
既然余则成已经点了头,许忠义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余则成的办公室。
至此,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只等着黄云龙一步一步走进设好的陷阱里了。
崎岖的山路之上,翠平和站长太太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
她们此番出门,是要上山拜佛烧香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地下党的军装,嘴角还挂着鲜血,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
一只手捂着腹部,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
那女人也看见了翠平和站长太太,一双眼睛便不再躲闪,在翠平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随后,女人什么话也没说,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
就在翠平和站长太太尚在茫然之际。
两名国军大兵急匆匆迎面跑来,目光锐利,一见二人,当即开口盘问。
“你两个,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女人?”
“往哪边跑了?”
不等翠平开口,站长太太已然抬手,朝山下一指,神色淡然。
“好像是往山下那边跑了。”
“追!”
两名大兵应声,二话不说,掉头朝着山下疾奔而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翠平才凑近站长太太耳边,压低声音道。
“梅姐,你......你骗了他们。”
站长太太也压低了话音,轻声回道。
“来庙里烧香拜佛,本就该积德行善。”
“方才那姑娘看着可怜,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
翠平心中一动。
她本也有心救下那名女子,如今站长太太出手相助,她自然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闲话,不多时,便走到了寺庙。
翠平取了三炷香,刚刚插进香炉,便听见庙门一动。
她转头望去,只见方才那名受伤女子,一瘸一拐地踉跄跑进寺院。
寻了一处角落,浑身脱力,颓然瘫倒在地。
见状,翠平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去,蹲在女子身旁,语声压得极低。
“别怕,这里安全,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你......你还好吧?”
女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翠平,费力地摇了摇头。
“先跟我走吧。”
翠平使了好大劲儿,才把女人扶进一个房间里。
“你这怎么还穿着军装到处晃!”
女人气如游丝地答道。
“我被炮弹余波震伤,刚露头就被他们发现了。”
“我的右臂动不了,麻烦你,帮我把衣服脱一下,处理伤口。”
翠平没有多想,当即伸手,小心翼翼替她褪去外衣,看清了臂上狰狞的伤口。
“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翠平沉声道,“我带你换个地方。”
女子勉力点了点头。
随后,翠平悄悄将她安置进了一间僻静客栈,掩人耳目。
次日一早,翠平提着早饭,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见,在她进门的那一瞬。
那女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的笑意,转瞬即逝,藏得滴水不漏。
“我给你带了早饭,先吃一点。”
翠平把吃食放到桌边。
女子轻轻摇头,面色发白。
“胃疼,有些吃不下。”
“是老毛病吗?”
听了翠平的问话,女人又摇了摇头。
“是辣椒水灌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翠平立刻就把眼前这个女人当成了自己的同志,心里的戒备也放下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女人拿起一个袋子,放在了翠平身边,同时开口说道。
“我......好像以前见过你啊。”
翠平虽然对她已经没那么戒备了,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你认错人了吧。”
女人继续引导着话题。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战友。”
“在洛川的时候,我们一直并肩作战。”
“后来她被派去潜伏,我去了前线。你们俩真的很像。”
其实,这女人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谢若林给她的关于翠平的情报。
她演这出戏,就是要让翠平自己把身份暴露出来。
之前她悄悄放在翠平身边的那个袋子里,一台录音机正开着。
翠平说的每个字,都会被录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日后便是谢若林拿捏余则成和翠平最致命的把柄。
这间房里,早已经被安排得密不透风。
可翠平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面前这个女人,是自己人。
女人见翠平迟迟不接话,便又补了一句。
“我记得她,好像是姓陈。”
翠平心里猛地一震。
“她......她叫什么?”
女人知道自己已经得手了,却不急着收网。
她装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答道。
“好像是叫......陈秋平!”
嗡——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翠平的理智瞬间崩塌。
她猛地冲到女人面前,一把攥住对方的手,指节用力得发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是我妹妹!”
“你是秋平的姐姐?”
女人心知肚明,这戏得演到头。她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堆起几分激动。
“秋平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在临汾打仗的时候。”
“后来就再没见过。”
她哪里知道陈秋平的下落?
不过随口找个说法把翠平应付过去罢了。
反正录音带已经到手,交给谢若林,她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
翠平还以为面前这女人真是自己人,拉着她的手又聊了好一阵子。
直到太阳快落山,她才离开客栈回了家。
余则成还没回来。
翠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早上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起初她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救下了一位同志。
可仔细一琢磨,又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我和梅姐上山烧香的路上遇见她?
又这么巧,正好在寺庙里碰上?
从我搀着她离开寺庙、一路到客栈,这段路竟然连一个国民党士兵都没碰到过。
她若真是地下党,城里早就该到处是搜捕的人了,哪会这么消停?
可她偏偏又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是被骗了?
不至于吧......
翠平思前想后,琢磨了老半天,还是想不明白。
她只好坐在那里,焦灼地等余则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