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五号安全据点,地下交通站内。
昏黄的煤油灯在桌面上摇曳,田书记和马天平很无奈地再一次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满是难以言说的蛋疼之色。
不知情的人瞧见,怕不是以为他俩大姨夫来了呢。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收到紫荆花撤退信号了!
田书记脸上的皱纹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马天平的表情同样瞠目结舌,欲哭无泪地摊开双手。
“我也不知道啊。”
“刚才一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朵紫荆花安安静静摆在桌子上了!”
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明白得很。
他们自认为绝对安全的新根据地,又一次被那位神出鬼没的特派员给精准定位了。
而这朵紫荆花的出现,更是特派员代为传达的两个明确信号。
一则,这是在直白地告诉他们,这个所谓的绝密安全据点,已经暴露了。
特派员在提示他们必须立即撤离,重新更换藏身之所!
二则,这个安全据点的选址属于绝对机密,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找到,说明其中必然存在着巨大漏洞。
这是特派员在严厉警醒他们,必须立刻着手自查!
要么是内部出现了叛徒,要么就是他们的工作存在严重疏忽!
马天平绞尽脑汁,把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却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愁眉苦脸地嘟囔道。
“可是,咱们这次新选的安全屋,从敲定地点到搬进来住,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两天时间。”
“除了咱们俩之外,也就只有老余偶尔过来联络传递消息。”
“就连向日葵同志都不清楚这个地址啊!”
田书记更是满脸懵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啊,这两天自从发生了假孔兆琦那档子事,我们两个一直深居简出,半点不敢抛头露面。”
“就连和向日葵同志那边断了联系。”
“我们也只是让老余帮忙传个口信过去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藏身之地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要知道,就连组织内部都不知道他们更换了新据点啊!!
那位神通广大的特派员,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知晓的?
更让人后怕的是,幸好发现这个据点的是特派员。
倘若换成保密局的特务摸上门来。
那他们两个江城地下工作的领头羊,此刻恐怕已经被五花大绑抓进审讯室严刑拷打了!
想,必须想,就算绞尽脑汁也得想出个所以然来!
经过两人反反复复地复盘推演,细致缜密地琢磨分析。
最终把矛头锁定在了一个方向上。
这个黑锅肯定不能让他们俩来背,问题十有八九出在负责送信的邮差老余身上。
毕竟老余一直在外面来回奔波,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
要说暴露身份或者被特务盯上的可能性,确实比他们大得多!
于是,田书记当机立断,立刻把老余紧急召回。
经过一上午的仔细推敲,把方方面面的情报收集起来综合分析。
再以最终结果为导向倒推排查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原来,就在今天早上,江城各大邮局都接到了来自二十四兵团领导的一道命令,要求所有邮差统一休班一天!
而老余表面上披着邮差的皮作为掩护,实际上每天忙的都是组织交代的任务。
对这种临时调班的通知,接收起来自然不够及时!
这也就意味着。
一旦保密局的特务掌握了地下党外勤人员伪装成邮差这个线索,便可以利用这一招来快速锁定可疑对象。
大白天仍然在外面跑动的邮差,十有八九就是老余!
“嘶——”
三个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背后冷汗涔涔而下,这真是太惊险了!
那位特派员当真称得上神通广大。
居然特意调动二十四兵团来给他们敲响警钟,实实在在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这可真要了命啊!!
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田书记和马天平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特派员油然生出深深的敬意与崇拜之情。
仅凭一点点蛛丝马迹,甚至不需要从陕北上峰那里获取情报。
就凭借一己之力,把他们交通站的伪装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专业!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降维打击!
有如此神通广大的特派员在暗中保驾护航。
他们江城的地下工作,想必能够更加顺利地开展起来了。
田书记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再次拍板。
“老余,你这身行头和邮差身份不能再用了。”
“必须立刻更换一个更加隐蔽、更加安全的掩护身份!”
“这个交通站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不得不再次搬家!”
马天平心中一百二十个佩服,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
邮差老余则是咋舌连连。
万万没想到,仅凭自己这身皮,竟然就揪出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把自己和组织的藏身地点都给暴露了出来。
想想都觉得后怕,着实震撼不已!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屋内三个人瞬间警觉起来,背后汗毛根根倒竖。
二话不说,纷纷抄起手枪,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谁啊?”
老余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掩护。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试探性地询问。
然而,窗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半点声音都没有。
片刻之后,老余深吸一口气。
一手持枪,一手缓缓拉开门。
果不其然,一封熟悉的信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田书记和马天平面面相觑。
根本不用问,这熟悉的信封,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做派。
撕开之后肯定会掉出那朵标志性的紫荆花袖章。
是那位特派员的手笔!
田书记稍稍松了口气,缓缓抽出信封里的东西,那是两张黑白照片。
可是,当他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之后。
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他妈是?!
他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怔怔地僵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马天平看到田书记这副奇怪模样,忍不住探过头来。
等同样看清楚照片内容的时候,更是大惊失色,气得浑身发抖。
一把将照片摔在地上,忍不住破口大骂:
“叛徒!混账东西!!”
老余满心好奇,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
这一看,同样忍不住心头猛地一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第一张照片,是顾飞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坐在保密局刑讯室里的画面。
他那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的模样,显然是已经遭受过一番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
而第二张照片,则是顾飞叛变投诚的铁证。
那是他在保密局签署的认罪书和投诚表,上面赫然有他的亲笔签名和鲜红手印!
顾飞,代号向日葵,变节了!!
这个混账东西!!
连老余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还说什么留苏归来的高材生,什么武器专家。
满嘴的仁义道德,天天把信仰坚定挂在嘴边。
原来都是嘴上扯淡的漂亮话!
归根结底,就是个没骨头的软蛋,贪生怕死的软脚虾啊!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屋内三人的心却比这夜色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