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竟然能遇见肖途？
这多半是游戏《隐形守护者》中那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美丽新世界”支线。
又或者是那条通向沉重结局的“丧钟为谁而鸣”线路。
不过，从徐百川先前的介绍里听来。
肖途如今的身份是郑副局长的干儿子，而非女婿。
这便意味着，他当初做出的选择，是娶了那位秘书柳诗诗。
也亲手为自己戴上了那顶绿得刺眼，堪称“原谅”象征的帽子。
唉，肖途，真是个可怜人。
置身于时代奔腾不息的洪流之中。
他也不过是一粒随波逐流的尘埃。
被各方势力裹挟着踉跄前行。
既无力反抗，也没有够硬的出身或靠山可以倚仗。
因此，他轻而易举便被高源那只老狐狸牢牢捏在掌心。
连充当一枚有自主价值的棋子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件随手可弃的工具。
然而，肖途的命运虽可悲，却未必值得同情。
眼下这一切结果，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一步步选择而来的，怨不得旁人。
他既然出现在山城，便说明早已抛弃了最初的信念与理想。
除非日后能立下震撼世人的功勋。
或是甘愿以死亡来证明心志。
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再也无法回归曾经的组织了。
更何况，对于他这样一个已经背叛并亲手葬送了魔都地下党上线“第二号”的变节者。
陕北总部是绝无可能重新接纳的。
所以，在许忠义眼中，肖途也只能沦为一件可供利用的工具罢了。
倘若他就此浑浑噩噩地堕落下去。
或许还不值得多费心思。
可假如他竟真的走向那条“美丽新世界”般的飞黄腾达之路。
那便意味着他已彻底泯灭了良知与底线。
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真到那时，许忠义反而该多加提防。
甚至需寻机让他早早走向毁灭才对。
不过嘛……
倒是那个庄敏，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应当尽力拉她一把的。
反正魔都那边，迟早都是要走一遭的！
谁让她是那么多人心中的“国民老婆”呢！
“郑科长，您好，您好！”
“许科长，久仰您的大名了！”
肖途也没料到许忠义竟如此平易近人。
那张原本写满憔悴的面容，霎时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焕发出激动中略带局促的光彩。
他赶忙伸出手，与许忠义紧紧相握。
只是他并未察觉，包括许忠义在内的三人。
脸上原本挂着的客套笑意，正逐渐淡去。
真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
脑子究竟怎么转的？“许科长”这三个字，也是你能随口叫的？
你这话里的意思。
莫非是觉得人家许忠义只配与你同级相称？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这个靠戴“原谅帽”攀上关系的小小角色。
也自以为有资格和军统赫赫有名的“八大金刚”称兄道弟、平起平坐？
呸！
就连高源那位情报处处长，都没这份底气！
连职场里这点最基本的眉眼高低都看不明白。
就算抱上了副局长的大腿，也不过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
一句话便开罪了贵人，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在这山城，还怎么立足！
许忠义此刻也恍然明白，为何此人会是一副如此憔悴的模样。
为了上位，他在高源那老狐狸的怂恿摆布下，甘当工具人。
戴上那顶屈辱的帽子，舍弃了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
成了整个军统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样的人，自然无人看得起。
只能在孤立与鄙夷中艰难度日。
在军统内部混得憋屈也就罢了，可即便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他也只能独自缩在冷清的房间里。
听着妻子柳诗诗与干爹郑副局长在隔壁嬉笑调情，你侬我侬的动静。
头顶那无形的帽子，仿佛一直在散发着幽幽绿光。
这般日子，怎能不憔悴？
许忠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声道：
“听说郑科长近日新婚燕尔？”
“呵呵，娇妻虽好，也千万记得保重身体，有所节制啊。”
“党国未来，可还需要郑科长以健康的体魄来效劳呢！”
肖途一听，整张脸顿时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精彩纷呈中透出浓浓的难堪与尴尬。
那强堆出来的笑容彻底僵住，比哭还难看。
节制？我节制什么？！
我不过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一旁的徐百川与郑耀先眼神快速交错，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暗暗摇头，心底鄙夷：
真不知高源那老狐狸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竟派来这么一个蠢货。
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来混个脸熟？
“许先生，在下田湖，久仰大名！”
“不知可否赏光？”
“我们高局长已在杨记隆府备下薄宴，恭候大驾！”
就在此时，很不懂看场合的田湖。
竟在一群中统特务的开道下，径直闯到了最前面，态度颇为倨傲地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徐百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田湖此举，摆明了是来恶心人，纯粹添堵的。
郑耀先也面色不善地盯向田湖。
而后者竟毫不示弱，摆出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
似乎很想跟这位鼎鼎大名的“鬼子六”较量一番。
田湖见许忠义没有立刻回应，又咄咄逼人地追问了一句。
“不知许先生意下如何？”
许忠义却表情浮夸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看得周围众人莫名其妙。
直到最后，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
“怪了，这机场哪儿来的野狗，一直在汪汪乱叫？”
田湖脸上那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冻结。
徐百川与郑耀先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泛起了看好戏的玩味笑意。
俨然一副乐见其成、不怕事大的模样。
田湖迅速压下心头火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许先生，高局长托我转告您。”
“树大招风，还望早做打算，切莫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们CC系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郑耀先闻言，立刻明白了高占龙派田湖前来的真正意图。
果然是为了拉拢许忠义，甚至不惜公然扫戴老板的面子！
若是在抗战时期，他们断不敢如此嚣张。
可今时不同往日。
胜利之后，军统一家独大，势力盘根错节。
已到了尾大不掉，权高震主的地步。
听闻，在这片国土上，几乎没有军统特务渗透不到的地方。
这般传闻，自然引起了党内高层的深深忌惮。
如今的戴老板，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若非念在其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
疑心病极重的委座，恐怕早已动了将其剪除的心思。
最终，还得是六哥亲自出手，解决了中统的局长。
才让老头子心中的天平，彻底发生了倾斜。
眼下，中统CC系的掌权者们。
正致力于瓦解军统这个水火不容的老对手，力图令其分崩离析。
高占龙作为台前的执行者，自然是秉承了这一意志。
他派田湖以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前来，就是要明确告诉许忠义：
如今的中统，已不惧戴老板的威势。
而军统这艘曾经的巨舰，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你是个聪明人，就该早日为自己谋算。
我们，非常看重你许忠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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