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也只是短暂的沉浸在温情时刻之中,随即便迅速将目光收敛回来。
眼下正是龙蛇混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之际。
实在不宜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程真儿身上。
否则,若是引起那狡猾如狐的田湖的警觉与关注。
只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及彼此的安危。
“来了!飞机降落了!”
地勤人员挥舞着信号旗,高声指挥着那架涂着军绿色迷彩的军用运输机缓缓降落。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跑道旁等候的各方人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去,眼神中满是打量与算计。
徐百川身为军统在此处的代表,更是奉了戴老板与龚处长的双重命令前来迎接。
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整了整衣领,率先带着身后一众整齐列队的人马。
步履沉稳地迎向即将停稳的飞机。
郑耀先抬眼瞥向那架逐渐停下的运输机。
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古怪而又深思的神色。
这竟然是第九十四军的专机!
谁都知道,这是委座嫡系部队才能动用的交通工具。
通常只有该军高层将领才有资格乘坐。
没想到,这位尚未露面的许忠义。
人还未下飞机,便已向在场所有人传递出一个清晰而惊人的信号。
他的背后靠山,绝不仅仅是军统戴老板。
更直达天听,有委座这座巍峨的大靠山!
我的个乖乖,这下可了不得了!
那些原本还盘算着在“许财神”面前露个脸。
甚至想分一杯羹的官僚们,瞬间脸色变幻不定。
心中那点攀附的念头被浇了个透心凉。
众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头顶若没有足够硬实的靠山。
根本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们只能极其识趣地收起心思。
悻悻然地退到一旁,或悄然转身,灰溜溜地离去,场边顿时空出了一片。
终于,飞机的舱门在机械声中缓缓打开。
许忠义迈着心惊胆战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踏下舷梯。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可谓五味杂陈。
即便在这个时代,军用运输机已算是最为稳妥安全的交通方式。
但对于坐惯了后世平稳宽敞的波音系列客机的许忠义来说。
机舱内持续不断的隆隆噪音,伴随气流不断出现的颠簸摇晃,依旧让他极不习惯。
一路上,这位许大官人甚至不止一次地冒出可怕的念头:
该不会自己要比戴老板更早一步“嘎嘣”了吧?
此刻,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他才真正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而眼前山城机场这阵仗。
各方势力云集,各色人马列队相迎的场景,更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不知不觉间,他这位军统“财神爷”的名号。
即便在总部山城,也已然是响当当的存在,引得各方瞩目。
徐百川此时已笑着迎上前来,声音洪亮而热情:
“忠义!一路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兄弟们早就备好了酒宴,专门为你接风洗尘!”
徐百川不愧是官场老手,身为军统八大金刚之一,老大哥级的人物。
深谙人情世故之道。
毕竟这里是山城,党国的心脏地带,在场最不起眼的也是个处长、副处级别。
而许忠义明面上的职务,不过是个督察室的总务科长。
若是此时摆出官职头衔,那不是明摆着打人脸么?
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许忠义自然也心领神会,当即伸出双手与徐百川亲切相握,语气诚恳:
“四哥,劳您久等了!”
这一声“四哥”,瞬间将彼此距离拉近。
徐百川听在耳中,心头颇喜。
能被戴老板和委座同时看重的人才,肯这样称呼自己,无疑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徐百川咧开嘴,笑容更盛:
“都是军统自家兄弟,说这些可就太见外了!”
“哦对了,来,给你介绍介绍。”
“这位便是你六哥,郑耀先。”
许忠义立刻转向郑耀先,脸上绽出激动之色。
握住对方的手时,眼中甚至闪动着几分如同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光芒:
“六哥!久仰您的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名不虚传!”
这倒不全是演技。
谁让前世那句“风筝之后,再无谍战”的赞誉如此深入人心呢?
眼前的郑耀先,一身笔挺军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孔棱角分明。
眼眸锐利而冷峻,正值锋芒毕露,风光无限之时。
看起来,真是酷极了!
但许忠义心中同时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位六哥最风光的时刻,竟是在军统潜伏,被千万人唾骂为“鬼子六”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或许已悄然进入倒计时了。
郑耀先倒是有些意外,实在摸不清许忠义这般热情究竟从何而来。
按理说,两人仅是初次见面,彼此的了解仅限于档案资料与江湖传闻。
他面上不动声色,话语却绵里藏针,含笑夸赞道:
“听说许兄弟不仅在生财有道方面天赋异禀,在特务行动上也颇有建树。”
“仅用三天时间,就在津门站揪出了令军统头疼多年的老牌地下党‘峨眉峰’。”
“真是后生可畏啊!”
许忠义眉梢微挑,心想:
六哥你这笑容底下,恐怕没多少真心夸赞的意思吧?
不过他也能理解。
郑耀先毕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对自己这位既能搞钱又对地下党颇具威胁的“同僚”,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说不定,对方心里已经在盘算如何不着痕迹地对付自己了。
理解归理解,但这不代表许忠义会乖乖接招。
既然郑耀先给了个软钉子,他也不会轻易输了气势。
于是许忠义笑吟吟地回道:
“哪里哪里!”
“跟威名赫赫的‘鬼子六’您相比,我这点微末本事实在差得太远!”
“我手里也就侥幸抓了个‘峨眉峰’,还是阴差阳错撞上的。”
“哪比得上六哥您目光如电,手段雷霆。”
“栽在您手底下的地下党,那可真是尸山血海,数不胜数啊!”
“听说,前阵子您还刚毙了一个女地下党?”
“呵呵呵……六哥,不是当兄弟的多嘴,您这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将来可怎么讨媳妇儿呀?”
既然要搞心态,谁还不会呢?
不妨悄悄给您上点强度。
郑耀先听得一阵牙酸,暗暗嘀咕:
这小子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句句都在往我心口戳?
偏偏这番话无论从哪个角度听,都像是满怀崇拜的由衷赞叹。
连一旁的徐百川都听得笑容满面。
只觉得眼前是一派兄友弟恭的和乐景象。
许忠义目光一转,落到一直默默跟在郑耀先和徐百川身后仿佛毫无存在感的一位青年身上。
“哦,对了,这位是……?”
徐百川顺势介绍:
“这位是肖途。”
“哦不对,是郑途,郑科长。”
“他是情报处高源处长眼前的红人。”
“也是郑副局长认得干儿子……”
啥?这位就是肖途?
隐形守护者也融进来了?
许忠义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刺目。
恍惚间仿佛看见一道耀眼的绿光自肖途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贯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