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良之所以没有当场发火,倒不是因为他脾气变好了。
而是因为他对陈文海心里有愧,实在不太敢直面对方。
“文海兄弟,你怎么来了?”
“这么急匆匆地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陈文海听他这么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先前徐队长不是应允过,会安排我与妻子见面吗?”
“怎么拖到现在,我还没见到她?”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面对陈文海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徐行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个字: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实在瞒不住了再说。
而在这段缓冲期里,他要做的就是把陈文海身上所有的利用价值统统压榨干净。
到最后,如果这件事实在没法交代,那到了放弃陈文海的时候,他心里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文海老弟,我这边还在着手安排呢。”
“最迟明天,就安排你跟你妻子见面。”
明天?又是明天!
既然徐行良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文海也不好再硬逼。
只能带着一肚子郁闷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陈文海几乎天天去找徐行良。
可对方的回答翻来覆去就两个字:等着。
几次三番下来,陈文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本就不是个笨人,相反,他的脑子相当好使。
这几天徐行良明显在故意拖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吴晓婉很可能已经死在徐行良手里了,他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了。
虽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
死死扎在陈文海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尽管没法从徐行良那里得到证实,可陈文海心里早已断定,事实就是如此。
原本陈文海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告发张海峰。
现在既然猜出徐行良很可能已经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他索性就把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张海峰和他妻子都是地下党的同志。
.......
徐行良这边呢,一边应付着陈文海,一边也在加紧调查那个叫陈辣椒的人。
虽然陈文海那边的情况越来越棘手,好在陈辣椒这边有了进展,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人。
在审讯陈辣椒的时候,徐行良特意把许忠义也叫了过来。
毕竟关于陈辣椒的情报,许忠义也是知情人,而且之前还给徐行良出过主意。
徐行良正是因为这个,才把他也请了过来。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架子上的陈辣椒。
徐行良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笑容。
“老实交代,地下党派你过来究竟身负何种任务?背后藏着的那条大鱼到底是谁?只要你如实招供,我不光能放你离开白山馆,还会给你一笔丰厚酬劳,保你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辣椒听完,冷冷一笑:
“你以为就凭这几句话,就能收买我?”
“你也太小看我们地下党的战士了。”
“为了心中的信仰,我们连命都可以不要,而且我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你也别废话了,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许忠义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感叹。
地下党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就是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吗?
和许忠义的想法完全不同,徐行良此刻已经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陈辣椒面前,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条皮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早做好牺牲的准备?”
“谁准你死了?”
“怕你还不清楚,前几日我有个手下犯了大错。”
“被关在这里,生生折磨了两日才断气。”
“你觉得自己真的能扛得住这样的折磨么?”
“我告诉你,落到我徐行良手里,死,从来都不是最可怕的下场。
徐行良的话说得够狠,可陈辣椒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然冷笑着,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对方。
这一幕把徐行良气得够呛。
他立刻吩咐手下动手,给陈辣椒上刑。
噼里啪啦的鞭响声在审讯室里来回回荡。
陈辣椒一直咬牙忍着,一声不吭,可他满身的鲜血和额头上的冷汗。
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如此,他依旧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徐行良终于忍不住了。
原本他就因为陈文海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这个陈辣椒又如此不配合,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配枪,直接顶在陈辣椒的脑门上,恶狠狠地开口。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你还是拒不招供,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眼看着徐行良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机,许忠义忽然开口拦住了他。
徐队长暂且息怒,依我看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徐行良闻言,转过头来,一脸不解地看了许忠义一眼。
有回旋的余地?你知不知道我跟地下党交过多少次手?
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不想说的事,你就是把他们弄死,他们也绝不会开口。
我就不信,换你来审,就能审出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许处长,难不成您打算亲自提审他?”
“您或许不清楚,这些地下党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
“但凡他们打定主意不肯吐露的事,就算真将人杀了。”
“也休想从他们口中撬出半个字。”
可许忠义听完这话,却缓缓摇了摇头。
“徐队长,不妨让我来试一试。”
“虽说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但眼下你已然决意处决他。”
“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我试试看。”
许忠义既然开了口,徐行良本就不好拒绝。
更何况许忠义说得也确实在理。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把手枪递到许忠义手里。
“那就麻烦许处长费心了。”
“希望许处长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许忠义闻言,淡淡一笑,接过徐行良的枪,握在手中。
然后他走到陈辣椒面前,竟然还很细心地替对方把胸前的衣服捋顺了,这才开口问道。
“我知道你对你心中的信仰很忠诚。”
“你自己扪心自问,你的这份信仰,能让你活下去吗?”
“能让你离开这座白山馆吗?”
“在这乱世,它能抵得上二十根大黄鱼吗?”
话音落下,许忠义从身后健壮手下手中接过一只皮箱。
当着陈辣椒的面缓缓掀开。
刹那间,金灿灿的流光顿时铺满整间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