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事,落在许忠义身上,压根算不得棘手。
如今他手握白山馆最高职权,想暗中调度安排些许事宜,本就游刃有余。
只不过行事分寸必须拿捏得当,若是动静闹得太过出格。
难免会引起心思缜密的徐行良暗中猜忌,反倒坏了大局。
眼下摆在许忠义面前最要紧的难题,便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
把关押在禁闭室里的“小猫”稳妥救出来。
且全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彻底避开徐行良的探查与怀疑。
以他对徐行良的了解,此人盯紧张海峰与“小猫”这两条线索时。
向来谨慎严苛,半分松懈都不会有,想要暗中动手绝非易事。
几番思忖过后,许忠义心里定下计策:索性主动摊牌。
抢先一步把“小猫”的隐秘身份透露给徐行良。
这般一来,既能先稳住对方、博取信任,日后自己再提出相关建议。
徐行良也定会放下戒备,愿意采信听从。
打定主意,许忠义当即起身走出办公室。
可刚走到徐行良的办公房门外,便瞧见陈文海已经推门进去了。
许忠义眸光微微一动,心里瞬间了然。
这个节骨眼上陈文海登门,要说的事,必定绕不开张海峰。
他稍作沉吟,缓步上前,抬手轻叩房门。
另一边,徐行良本就特意叮嘱过手下,陈文海到访期间,不许任何人贸然打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他心底顿时涌上几分恼火。
憋着一肚子火气伸手开门,准备厉声呵斥来人。
可门一推开,看清站在门外的竟是许忠义,他当场僵在原地,心头一阵为难。
陈文海还在屋内密谈,眼下既没法直接赶许忠义走。
又怕两人对话被听去,一时进退两难。
他飞快收敛神色,挤出客套笑意开口。
“许处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专程登门,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徐行良满心盼着许忠义只是随便逛逛,无事闲聊。
可他心知肚明,对方专程前来,必然早有目的。
只听许忠义淡淡开口。
“确实有点事要来找徐队长。”
“怎么,徐队长现在不方便吗?”
“要是不方便,那我就先走了。”
嘴上说着要离开,他脚步却丝毫未动,转身的动作慢悠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刻意留话口,等着徐行良主动挽留。
徐行良何等精明,瞬间看透其中深意,连忙顺势接话。
“许处长说笑了,何来不便一说?”
“快请进,快请进!”
许忠义这才回过身,从容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瞥见屋内站着的陈文海,故作疑惑地问道。
“徐队长,这位是?”
“回许处长,此人名为陈文海。”
“白山馆的一名犯人,其实也是我安插的卧底。”
徐行良连忙解释。
许忠义心中暗自窃喜:徐行良肯把陈文海的隐秘身份如实相告。
足以说明涉及张海峰的机密,对方愿意对自己坦诚相待。
他立刻顺着话头说道。
“原来如此。”
“那卧底同志登门,定是带来了关键情报。”
“你们只管先说正事,我在一旁等候便好。”
“哪能让您等候?”
“许处长的事才是头等大事,先忙完您的事,再与他细说也不迟。”
徐行良急着想把许忠义打发走,可对方偏偏打定主意要留下来旁听,又怎会轻易离开?
许忠义摆了摆手,语气恳切。
“徐队长,您这话可不对。
“我的事什么时候不能聊?”
“可人家卧底同志的情报,那肯定耽误不得。”
“要是坏了大事,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说罢,他径直走到一旁的座椅落座,悠然翘起二郎腿。
摆明了要留下来旁听,毫无动身离开的意思。
徐行良内心早已焦灼不已,恨不得当场催促对方快走,心里连连感慨。
分明是机密密谈,你本该主动回避,怎还执意赖在这里不走?
可碍于职级差距,他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不敢表露半分。
万般无奈之下,徐行良只能看向陈文海,硬着头皮开口。
“文海兄弟,有什么情报尽管直说。”
“许处长不是外人,不必有所隐瞒,尽管据实汇报。”
陈文海先是打量了徐行良一眼,又悄悄侧目留意许忠义的神色,心里清楚得很。
眼下这场合,若是不说些干货,根本没法打消许忠义的疑虑。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斟酌周全,只能硬着头皮,当着许忠义的面开口汇报。
“徐队长,我刚打探到消息。”
“白山馆的囚犯里,藏着一条地下党迫切想要接应的大鱼。”
“我暂时还没摸清这条大鱼的真实身份。”
“但查到他们安插在馆内的一名联络员,代号名叫陈辣椒。”
虽说只摸清了一个代号,可这番消息意义重大。
对苦苦追查线索的徐行良而言,已然是突破性的重大线索。
他当即追问。
“不错,文海兄弟。”
“你这条消息很有价值。”
“这个叫陈辣椒的人,你可晓得他是谁?”
“可知他关押在何处?”
陈文海缓缓摇头。
他其实心知肚明陈辣椒的真实身份,却早已立下底线。
绝不会出卖同志、伤及地下党同伴的性命安危,自然不肯如实吐露。
“徐队长,恐怕要令您失望了。”
“这陈辣椒究竟是何人,我确实不晓得。”
“或许需要您亲自安排人手去调查了。
听闻这话,徐行良难免心生失落,语气也多了几分试探。
“文海兄弟,你究竟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有所保留?”
“许处长并非外人,不必藏着掖着。”
陈文海依旧坚定摇头,再三表明自己确实不知情。
一旁静静旁听的许忠义,早已把两人对话尽收心底。
暗自摸清了陈文海的立场:此人终究没彻底失了底线。
他刻意避开最核心的张海峰线索,只抛出陈辣椒这个空泛代号。
又故意隐瞒真实身份,摆明了还想留着与张海峰合作的余地。
所以才绝口不提微型工具的隐秘内情。
看清这层层算计,许忠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起初他还担心陈文海会直接把张海峰全盘供出。
如今看来,局面远比预想中稳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