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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破局之法(1 / 1)

陈湛没有半点要救人的慌张。

她不明白。

陈湛却清楚得很,打城墙根底下站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现不对,引他走到这一步的整条线,做得足够细,足够密。

郎中续药,孩子取药,老妇转手,瘸子收尾,一节套一节,单线死信箱,谁也不见谁,一路缀下来,挑不出半点马脚。

破绽在于...太谨慎了。

李清粟是什么光景?

苏派在北平的暗线,半个月前被叛徒供了个干净,抓的抓,杀的杀,她是这一脉最后剩下的一条根。

重伤逃命,五天颠沛,连续药都得靠一个药铺郎中,却出现了一个半大孩子、一个拾荒老妇、一个瘸腿糊纸匠,虽然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普通人。

但行动缜密,伪装扎实。

而且义庄周围,里里外外一个化劲,四个练家子,连送药的瘸子都藏着暗劲的底子,这份实力......

哪来这么多人?

她手下如果真有这么多人,那还能被逼着躲进白秀彩的地窖?

白秀彩可不是自己人,只是李清粟赌对了而已。

李清粟那样四面漏风、命悬一线的人,调不动这么多人,义庄里躺着的,只能是个饵。

陈湛确认了这件事,但还是要进来查看,他要知道具体情况,也是艺高人胆大。

如果一切都是伪装,从哪里开始?

白秀彩不是伪装,骗不过他,那位郎中也应该不是假的,那就是也被蒙在鼓里。

凡是他近距离接触的,都不是伪装,因为不可能有人骗过他。

那边是从半大孩子那里开始......

如此看来,李清粟多半已经被抓了,青衣社和军统那边,压着风声,对外只字不提,等着钓大鱼。

非常好的算计。

只是唯一问题是,钓鱼钓鱼,饵料放的很好,可惜鱼竿不行。

任何鱼竿,也钓不住巨齿鲨。

女人震惊过后,还有下一部分,另一只手翻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匕,反手扎向陈湛的脖子。

陈湛捏着她手腕的两指一错。

咔。

腕骨断了。

“啊!!!”

一声惨叫,女人发力,匕首凌空扫到陈湛面前,却被另一只手指轻轻一弹:“叮!”

短匕脱了手,掉在床板上,弹了一下。

陈湛另一只手按上她的肩井,一道明暗两道劲透进去,“咔咔咔”,肩颈骨头直接碎裂无数,女人闷哼一声,软在床上,昏死过去了。

陈湛低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李清粟,一个生面孔,下颌偏方,眉骨偏高,年岁对不上,骨相也对不上。

女人腰腹上真有一道枪伤,不过只穿透皮肉,对化劲高手来说不算什么。

随着刚刚一声惨叫,屋外,守着的四道气息一齐动了。

陈湛把床上的女人留在原处,转身出了屋。

院子里,黑影从矮墙上翻进来,从棺材后头转出来,从门洞里贴进来。

连同跟回来的瘸子,共五人,明劲暗劲都有,手里攥着短刀、铁尺、判官笔,没出声,分了方位,扑着他来。

没点灯,只有最里间漏出来的一线灯光,照见院里几道翻动的影子。

陈湛迎上去。

头一个扑到近前,一刀剁向他的脖子,陈湛侧身让过刀锋,一掌切在他咽喉上,切断了声气,那人张着嘴,喊不出,软下去。

第二个从侧面绕,铁尺扫向他的腰。陈湛抬肘一磕,铁尺脱手,反手一指点在他肋下,三根肋骨齐断,断骨扎进肺里,没等他叫出来,人已栽倒。

瘸子的腿脚果然不瘸,一个箭步蹿到背后,判官笔点他后心的命门。

陈湛没回头,肩往后一沉,让开笔尖,反手扣住他的腕,往下一带,膝盖撞上他的胸口。

闷响一声,瘸子飞出去,砸在棺材上,棺材盖滑开半尺,没了动静。

翻墙的还没落地,脚踝被一把扣住,倒甩出去,后脑磕在墙角的杠木上。

最后一个想退,刚转身,后心挨了一掌,劲透前胸,扑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七八个人,前后不到十息,一个挨一个倒下去。

没有一个喊出声,没有一个跨出义庄的门。

院子重新静下来。

香烛味,潮气,老鼠又从墙缝里探出头。

陈湛立在院当中,听了听四周。

城墙根底下,窝棚里要饭的鼾声照旧,街面上没有动静,一场打下来,没惊动一个外人。

刘云樵布的这张网,下的本钱不小。

一个肯自残的化劲女子,七八个能打的练家子,一条藏了半个月的药线,整整齐齐填了进来,钓的是来救李清粟的人。

也正是这份本钱,露了底,钓鱼的算盘打得精,账却算错了一处。

来的不是鱼。

陈湛回到最里间,一按对方伤口,对方顿时醒来。

“李清粟关在哪儿?”

女人咬牙不语。

陈湛也没指望她说,只看神情就知道了,“被你们抓了?还活着?”

女人眼神不动,尽量不表露出情绪。

陈湛又问:“那就是活着,关在保密局?”

女人还是不语,眼神闪烁一下。

“哦,不是,那就是关在宪兵队?”

女人再次不语,陈湛道:“也不是,那就是某些隐秘的牢房?”

女人偏过头,陈湛已经大概知道。

凭借神意感应对方情绪变化,他瞬间能判断出真伪。

李清粟还活着,落在刘云樵手里,被关在隐秘的老房,有了上海那次的教训,估计一般人也不知道。

确定了被抓、没死,陈湛反倒是放心了。

这样一来,也简单了。

陈湛松开手。

女子昏在床上,腰腹的枪伤渗着血,肩部碎了一大片,手腕也断了,但因为功夫深,气血足,还一口气吊着,死不了。

院外,远处的巷子里,脚步声起来了。

不止一个,奔得急,是冲着义庄来的。

陈湛没再看那女子一眼,身形一闪,掠出屋子,翻过矮墙,没入夜色。

转眼没了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义庄门口,为首之人抬手停住。

一队人,十几个,黑布短打,手里攥着家伙,为首一个,五十上下,瘦高,颧骨削,走路脚下轻,落地没声,一身功夫收在寻常打扮底下。

杜应川。

自然门的高手,化劲的底子。

二十年前中华盟总会刚立的时候,他也在里头,算得上一号人物。

后来盟散了,他这一脉跟着投了过来,如今在青衣社替军统办事,当年总会里的人,他见过不少,陈湛、叶凝真,都打过照面。

“都机灵着点。”杜应川压着嗓子,回头吩咐了一句,“四下都看着,别出声。”

他抬手,压住身后的人,自己先迈进了义庄。

院里停着三口黑漆棺材,香烛味混着潮气,地上躺着人。

棺材后头一个,门洞边一个,矮墙根底下两个,院当中三个。

守在义庄的练家子,明劲暗劲都有,平日里在城南横着走的角色,此刻一个挨一个倒在地上,姿势七扭八歪。

一个跟进来的手下,蹲下去探了探鼻息,又翻了两具,站起来,脸色发白。

“头儿,都没气了。守在这儿的七个,一个不剩。”

杜应川没应声,自己蹲下去,翻看了两具尸首。

一个咽喉被切断了声气,喉头塌下去一块,一个肋骨齐根断了,断骨从皮肉里支出来,扎进了肺。

还有一个后脑磕在墙根的杠木上,直接扁了。

他伸手在死人的伤口上比了比。

一掌切咽喉,一指断肋骨,下手干净、狠、准,专打要害,没有一招浪费。

“几个人动的手?”身后有人小声问。

“一个。”杜应川盯着地上的尸首,慢慢开口,“都是一招的事,招招走的是同一路劲,一个人。”

手下都不吭声了。

一个人,无声无息,在一座四面有岗的义庄里,撂倒七个能打的,外头守着的眼线、巷口的暗哨,没有一个听见动静,没有一个喊出来。

能做到这一步的,杜应川掰着指头数,数不出几个。

他的脸沉下去,起身往最里间去。

最里间,破床上躺着那女子,肩颈塌着,骨头碎了一片,腰腹一道枪伤,脸白得没了血色,一口气进得多、出得少,眼看就要散。

杜应川认得她。

局里养着的高手,平日扮过寡妇,扮过暗娼,这回钉在义庄最里头,扮一个垂死的李清粟,做饵。

他俯下身,伸手按住她的脉门,塞一颗丹药,替她把那口气勉强续住。

“张玉茹,醒醒。”

女子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是我,杜应川。”他凑近了些,“动手的,是什么人。”

女子的嘴唇哆嗦,喉咙里咯咯响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一个……男的……中年人……相貌平常……”

“一个人?”

“一个人……”她喘了一口,“他进来,我照计行事,扮垂死,等他到跟前……出手……”

“没得手?”

女子的眼里又浮起那点不敢信的神色。

“他……像是早知道……捏住我的手,我十成劲,使不出来……”

杜应川的眉头拧紧了。

“他的来路,你看出来了吗?”

“看不出。”女子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可那一身的功夫……我活了半辈子,没碰过……”

“难道真是陈湛?”杜应川的声音低了下去。

女子怔了一息,随即苦笑,笑得牵动了伤,又是一阵咳。

“或许只能是那位……不可能有别人……咳咳咳……”

她喘着,断断续续往下说。

“他问完话……没杀我……听见你们的脚步,就走了……”

说到这里,气接不上了,眼睛半合。

杜应川扶住她,心里一阵发寒。

死了十几年的人,这些日子城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总会长陈湛回来了,长江口翻了天,他听过,没当真。

一个失踪十几年、人人都道死了的人,凭什么回来。

可眼前景象,由不得不信。

他还咂摸出一处不对。

陈湛问完话,即便再匆忙,会没时间杀她,留下活口?

按理说,灭口只需要一瞬间。

杜应川想不通,归到陈湛行事高深、懒得多费手脚上头,没再细究。

他直起身道:“先送医院。”

留这女子一条命,眼下近身见过动手之人、还能开口的,只剩她一个。

他回身吩咐,把人分作两队。

“你们四个,抬上人,连夜送医院,挑可靠的大夫,看住了,别让她断气,也别让外人近身。”

“剩下的,跟我走。”

陈湛现身北平,连义庄的局都端了。

这种事,压不得,瞒不得,他要亲自去回禀。

一队抬起女子,往医院去。

一队跟着杜应川,往城里另一个方向疾行。

杜应川带着人,绕道,避开大街上的卡子,专走背巷。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一带高墙。

墙又高又厚,墙头拉着铁丝网,四角立着岗楼,岗楼上架着机枪。

墙里头一排营房,住着一连兵,正门两道岗哨,上了刺刀的步枪交叉拦着,进出的人一个一个验牌子。

保密局,北平站。

军统今年改了名号,挂上保密局的牌子,里子还是原先那一套。

抓人、审讯、关押、清查,城里的脏活硬活,大半从这堵墙里发出去。

杜应川亮了牌子,岗哨让开。

他带着人进了墙,穿过营房,往里院去,里院僻静,一排平房,住着几个要紧的人物,最东头一间,灯还亮着。

刘云樵在屋里。

屋里一张桌,一盏灯,刘云樵坐在灯下,四十上下,中等身量,肩背宽厚,常年练八极,一身横练的沉劲收在骨子里,坐如钟,不动如山。

杜应川进了门,把门带上,躬了躬身。

“局长。”

刘云樵没抬头,手里捏着一份卷宗。

“这个时辰过来,城南的局,成了?”

“破了。”

捏着卷宗的手停住,刘云樵抬起眼。

“什么?说!”

“义庄守饵的七个,全没了,做饵的张玉茹重伤垂死,我已经让人送医院。”杜应川一句一句往下报,“动手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刘云樵把卷宗搁下。

“一招一个,一掌切咽喉,一指断肋骨,七个人倒在四面有岗的义庄里,外头的眼线、暗哨,没一个听见响动。”

屋里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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