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是被禁术发动时的副作用唤醒的。
神魂撕裂一样的疼,却固若金汤,挡住了林修的探视。
“很失望吧,林峰主。”谢渊上半身被捆绑,凌乱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微微抬头,顶了顶林修的手,“搜魂术对我没用的,我的识海被我用术法锁住了,你无法强制搜索我的记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我,让我带你去师尊灵体存放的地方。”
“你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林修气结地收回手。
他对术法了解不多,确实奈何不了谢渊。
但他也不敢带谢渊回宗门找裴钰那个禁术疯子。
犯了大罪的谢渊,一旦到了裴钰手里,可就真没活路了。
“多谢林峰主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温时卿站在旁边,神色抱歉地看着气炸的林修。
事到如今,他已经明白了,在这五年里,林修作为代理宗主,真的尽可能地帮谢渊挡住了很多的压力,不然谢渊根本不可能在修为弱势期逃过问天宗的追捕。
而他们的对立,皆是因为观念和立场的不同。
心性正直的林修萧恒都知道他的死亡已经无法挽回,就算谢渊竭尽全力,也大抵是徒劳无功,害人害己。
所以即使再伤心,他们也强迫自己接受了温时卿的牺牲,毕竟当时即使在穹落秘境的不是温时卿,而是换成林修,他一定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小辈。
可谢渊的性格与他们截然不同。
碍于出身,他从小面对的恶意就远远超过善意。
所以自己付出的那一点好,就成了维系谢渊生存的根源。
当年的谢渊,心里装不下任何人,更不在乎这个世界,只一味偏执到近乎疯狂地爱着他。
思及此,温时卿不禁觉得后怕。
他想自己当初若是再晚回来几年,谢渊当真发动了招魂阵,屠戮了众生,那自己又该怎么面对谢渊?
幸好,系统来找了他,幸好他赶在谢渊没有彻底犯下大错的时候,回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刻,温时卿无比庆幸自己的心软,和谢渊一次又一次潜意识里的悬崖勒马,改变了他们两人注定走向悲剧的未来。
“我就是客套一下,你怎么还生气了?”
谢渊眉梢轻挑的模样,气的林修恨不得当场劈了他。
强压着火,林修冷声道:“不要跟我耍心眼拖延时间,快说,该往哪个方向走?”
“等等,我想想啊…”谢渊做出思考状,“往东,不对,好像是往北,这林子太大了,我方向感不好,林峰主容我再想想…”
“……”林修火气蹭的上来了,抬手威胁:“谢渊,信不信我当场废了你!”
可话音刚落下,眼前的少年猛然吐出一大口毒血,啪叽一下摔倒在地,“到底是林峰主下的毒太厉害了,如今我四肢瘫软,浑身发冷,头脑昏沉,一时真想不到来时的方向了,并不是故意骗你,还望林峰主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缓…”
“……”林修手抬了半天,愣是被这段话说的,没能落下去。
旁边的温时卿也听得又心疼又好笑。
只觉得,任何人碰到这样无赖的谢渊,可能都会变得没招。
林修气愤收手:“你小子就是故意的!”
谢渊闻言,哇的又吐出一口血,“你看,我真不是故意的…”
“温时卿怎么能养出你这种无赖之徒!”
“多谢夸奖。”
“说了不是在夸你!”
“林峰主!终于找到你了!”身后传来弟子的喊声,林修身形一僵。
他本意是想悄悄解决了谢渊的事,现在却提前被弟子们发现了,之后恐怕就不太好办了。
“林峰主,你抓到了谢渊?”几个弟子上前,不由分说抬脚踹向谢渊,“混账东西,我师弟就是被你所伤,今次落到我们手里,定不叫你这叛徒好过!”
谢渊被捆仙绳绑缚,修为被封,只能任由他们拳打脚踢。
一名弟子直接抬脚踩上他脱臼的手,力道重的几乎要将脆弱的腕骨碾碎。
谢渊疼的嘴唇发抖,却一声不吭,乱发下的一双狭长凤眼扫向那名施暴的弟子,漆黑冰冷的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叫那弟子被其气势所镇,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瞪什么瞪?!再瞪戳瞎你的双眼!”
“都住手!”赶来的萧恒喝止了他们,他带弟子们逃离了瘴心毒蝎的追杀,此时碰巧与林修会和,看到这一幕,又下意识地维护起了谢渊。
“萧师兄,他刺伤了你,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萧恒看向地面上落魄难堪的谢渊,声音艰涩:“他是剑峰的弟子,要打要罚,也该由我来,还轮不到你们动私刑!”
“你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林修听到萧恒受伤,也顾不得别的,忙走上来,为他查看伤势。
弟子们也在他的呵斥下远离了谢渊,围到萧恒和林修身边。
谢渊的手腕肿起了青紫的鼓包,尝试动了动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啐出一口血沫。
视线落在萧恒等人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就扭过了头。
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少年混着血和泥的脸贴着地面,微阖双眼,颤声念出了一句什么。
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温时卿心脏猛地揪痛,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因为他听清了,谢渊喊得是。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