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船的驾驶室里，东野朔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搭在舷窗边缘，安静俯瞰下方海域里船队围捕沙丁鱼的壮观场面。
超过百艘大小不一的捕捞船铺开在海面，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顺着海风传进驾驶室，壮阔又喧嚣。
不久后，几艘小一点的钢船满舱了。
它们来到母船舷侧，靠紧缓冲护垫，接驳输送管道对接到位。
鱼获顺着粗大软管，源源不断输送到母船底层巨大的储存舱。
母船这边，终于可以开工了。
船舱内部的加工流水线启动，循环传送带缓缓运转，刚刚输送进来的沙丁鱼被倾倒在传送带上。
密密麻麻的鱼儿层层堆叠，不断向前运送。
因为这次渔获数量实在太大了。
做罐头的话显然来不及。
东野朔已经提前下令，直接分拣规格后装箱封装。
流水线上架设着全自动尺寸分拣格栅，三道高低落差不同的筛选通道依次排布。
传送带携着沙丁鱼前行，体型最小的先从第一道格栅缝隙落下，中型沙丁鱼落入第二道收集仓，体型最大的沙丁鱼顺着传送带末端滑入最后一处储料区。
划分出大、中、小三档规格。
分拣完毕后，对应规格的传送带分别将沙丁鱼送往打包工位。
工人们快速分拣出杂鱼杂物，喷淋海水冲洗鱼身，随后装入包装箱。
箱子填满后，压合箱盖，贴上规格重量、捕捞日期的标签，再由叉车转运至一侧低温冷冻舱。
整条流水线有条不紊的高速运转，沙丁鱼源源不断的在传送带上流动，一箱箱打包完毕的渔获整齐码放在托盘上，被送入冷库。
这样包装好的沙丁鱼，可以直接出货给水产商，送到终端市场去售卖。
价格比卖散货要高一倍，利润相当可观。
当然，比起做成罐头还是差了许多，但也可以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母船的吨位还是太小，加工量跟不上渔获的收获速度。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渔船满载了。
一艘艘钢船围拢到母船四周，排着队等候卸鱼。
而制冷渔船就不需要了。
母船实在装不下这么多，它们会直接返港。
还有一部分钢船也得跟着回去。
这些钢船的吨位普遍在几十吨到一两百吨之间。
东野朔下了命令：只留下总吨位三千吨左右的钢船，其余的统统回港。
只是分拣、清洗、装箱的话，效率还是很高的。
按照流水线速度，大约一两天功夫，三千吨沙丁鱼就能全部加工完……
几个小时后，天色傍黑时，运输船缓缓靠了过来，与母船完成接驳。
两艘船通过船尾的滑道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还算平稳的转运通道。
叉车来回穿梭，一托盘又一托盘的沙丁鱼箱被叉起，送到了运输船上。
操作人员紧盯两船落差，小心控制车速，避免托盘磕碰倾倒。
没过多久，几百吨包装好的鱼获就转移完成。
此刻母船四周依旧还有不少钢船排队等候卸鱼，底层储舱仍在不断涌入沙丁鱼。
流水线不曾停歇，分拣、冲洗、封箱，忙的不可开交。
运输船鸣笛一声，缓缓脱离母船，调转船头回港。
海面上留下一道泛白的航迹，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
运输船经过五个小时的航行，于凌晨两点抵达根室港。
港口的灯光稀稀落落，海面泛着幽暗的碎光。
联合渔业会社在码头留有值班人员。
看见自家的船来了，立刻启动夜间卸货流程。
船长上岸后，快步走到值班负责人面前，简短交代母船那边需要大量包装箱，必须立刻备足，等下就得带上出发。
负责人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安排。
与此同时，卸货也同步展开。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鱼获便全部卸完。
大批崭新包装箱也已经整齐码上运输船货舱，捆扎牢固。
清点单据确认无误后，船长登船。
缆绳逐一解开，运输船重新调转船头，再次驶入漆黑海面，赶回去支援母船。
此刻远海之上，东野朔的流水线依旧昼夜不休。
当然，他自己肯定是用不着干活的。
且不说船上人手充足，就算真缺人，以他如今的身家，也不需要没苦硬吃，去干那些粗活累活。
实在闲着无聊，在船上转一转，或者去甲板钓钓鱼也行啊。
此时，他正在驾驶室的沙发床上睡觉。
这艘千吨级的渔船在大陆架范围的海域内，船身相当平稳，轻微的颠簸几乎不影响睡眠。
东野朔睡得很香。
他的副手中，有一人也在休息。
另外两人则各司其职。一人在驾驶室值班，一人在底舱监督生产。
漆黑的大海上，唯有周围渔船的灯火在亮着，像一颗颗坠在海面的星星。
夜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掠过甲板，卷起细碎的浪沫。
远处天海交界处一片混沌，看不见月亮，也辨不清云层，只有无边的黑暗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偶尔有不知名的海鸟掠过探照灯的光束，留下一声短促的啼鸣，随即被风声和海浪吞没。
船舷两侧，黑沉沉的水面不断起伏，泛起磷光般的微澜，仿佛深海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
整片天地间，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以及海水拍打船壳时那永不停歇的哗啦声响。
东野朔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驾驶室的舷窗外透进一层灰蒙蒙的天光，海面比夜里平静了许多，波浪细碎而柔和。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仔细听了听。
底舱下面很安静，没什么动静。
便询问副手，现在什么情况了？
副手告知，眼下流水线刚停了一个小时。船舱已经装满了，包装箱也用完了。
工人们这会儿都在休息。
东野朔闻言点头。
这就是周转不过来了呗。
不过无妨，第一艘运输船应该快回来了。
第二艘船是午夜左右回去的。
中午之前也能赶回。
他起身走向甲板，打算先放个水，再晨练一番。
刚踏上甲板，便见远处一艘运输船正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