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碧海蓝天,一望无际。
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洗净的蓝宝石。
几缕白云慵懒地悬在天际,一动不动。
海面平静如缎,阳光洒下来,碎金般铺满视野。
东野朔率领着庞大的船队驶向作业海域。
船队破浪前行,船首犁开水面,激起雪白的浪花,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拖出一条条长长的尾迹。
平心而论,此刻东野朔胸中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整支船队前后绵延数海里,一眼望不到头尾。
总捕捞吨位近一万三千吨。
若是加上母船和运输船,快要一万五千吨了。
船工都有两千多号人。
这都是他打下的江山啊。
当然,也有捡来的——那个就不提了。
这么多船,这么大的阵仗,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行驶在北太平洋的海面上。
真叫人豪情万丈。
男儿当如是也。
回想前年此时,他还只有一条小铁皮船,大小猫两三只。
只能在近海转悠,风浪大了得赶紧回港。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只有几艘钢船。
吨位不过千,工人也就一两百。
虽说比从前强了不少,可依旧算不得什么,在根室排不上号。
而今年呢?
翻天覆地!
只能说人生之机遇,造化弄人。
东野朔把控着舵轮,驾着远洋母船带领船队一路向东。
窗外风光宜人,天海相接处淡云舒展,微凉海风透过舷窗漫进来,裹挟清浅的海腥。
澄澈碧波缓缓向后退去,偶有海鸥掠过船侧,振翅几声,便往远方云层飞去。
他目力过人,视线微微一斜,便捕捉到前方数百米开外有异样。
一片海面不断泛起细碎涟漪,隐约可见银亮鱼身不时翻涌出水。
是迁徙中的马鲛鱼群。
这是个中等规模的鱼群,粗略估量不下万尾。
无数狭长银亮的鱼儿在水面穿梭,把那一方海面搅得流光闪烁。
东野朔仅仅淡淡扫了两眼,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前方航道。
换作从前,遇到这样一群马鲛鱼,那可真是发了财。
得去妓馆庆祝才行。
可现在,别说这点规模,就是再扩大十倍,都不值当他动手。
约莫开了两个小时后,东野朔将船舵让了出来,交给副手。
这艘船上,他的副手配了三个人。
一个老成持重些的,三十出头。
余下两个都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
都是挑选出来的好苗子。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他一共送了数百人前往东京船厂受训。
这么多人,总能挑出来一些优秀的。
他如今的基业铺得如此庞大,必须源源不断培养吸纳人才,才能让船队长久稳定运转。
航行枯燥无趣,转眼过去半日。
距离渔场已经不远了,大概还有几十海里。
东野朔正窝在底舱,跟几个船工围坐在一起打牌解闷。
(正经打牌)
他手里攥着一把好牌,嘴角刚浮起一丝笑意。
突然,铃声大作。
大家纷纷抬头,东野朔起身抓起墙上的内线电话。
副手告知,有超大型鱼群出没,规模惊人。
东野朔当即振奋,扔下纸牌就前往驾驶舱,查看到底肿么个情况。
……
来到驾驶室,就见三名副手都神情激动。
一名年轻副手正趴在驾驶台舷边的观测望远镜前,眼睛紧贴镜筒,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是沙丁鱼……好多的沙丁鱼……我的天呐……”
东野朔几步走上前,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我来看看。”
他将眼睛凑到镜筒前,调整了一下焦距。
视野猛然拉近。
只见前方数海里的海面上,一片浓重的暗影正贴着表层移动。
那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沙丁鱼群。
鱼群密集到几乎改变了海水的颜色,原本澄澈的碧蓝被大片大片的银白取代。
鱼群的范围极广,南北两侧都望不到边际。
无数银白的身影在水面上下穿梭、翻腾,偶尔有成群的沙丁鱼跃出水面,激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空气中甚至隐隐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鱼腥味,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东野朔缓缓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名副手,嘴角微微一勾:“通知各船,准备作业。”
这踏马刚开海就遇到沙丁鱼风暴。
真是开门红呢!
沙丁鱼是太平洋最常见的经济鱼种,处于食物链底端。
它们游动时总是成群结队,数以百万、千万甚至亿计地聚集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银色潮水。
它们没有锋利的牙齿,也没有坚硬的外壳,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数量。
用铺天盖地的阵势淹没捕食者的视线,用密密麻麻的族群分摊个体的风险。
它们是这片大洋里最卑微、也最顽强的存在。
虽然价格低廉,但只要数量上来了,那也是金山银山。
“通知各船,全部开足马力,纵队变横队。根据各船情况协同捕捞。”东野朔说道,“咱们的船慢下来,和运输船在外围待命。”
“明白!”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遍整支船队。
一时间,原本平稳航行的船队开始提速、变阵。
船上的船工们则紧锣密鼓地准备下网工作。
鱼群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临近,依然保持着悠闲的迁徙节奏。
银白色的身影在海面下游弋,偶尔有成群的沙丁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闪亮的弧线,又扑通扑通落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注定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惨烈收割。
上百艘捕捞船的渔网开始下放。
巨大的拖网、围网缓缓沉入海面。
尼龙网线坚韧厚重,搭配钢索网绳,是人类工业化打造而出的冰冷利器。
无辜弱小的沙丁鱼仅凭本能簇拥逃窜,可无论它们向哪一侧突围,总有渔船拦在前方,巨大的网墙无声封锁了整片海域。
面对这套现代化捕捞装备,这群沙丁鱼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它们没有可以撕裂渔网的利齿,没有能够深潜逃逸的耐力,仅仅依靠本能扎堆。
到头来,不过是砧板上静待分割的鱼肉。
今日撞上东野朔大老爷,它们的鱼生,从一开始便已然注定……
……
求为爱发电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