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他的鼻子动了动。
像一只嗅到了什么可疑气味的狗。
皱了皱,又皱了皱。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拉开了一点和她的距离。
“你今天能喝冰的吗?”
他的手指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搭在她肩上。
拇指按着她的锁骨,能感觉到她吞咽时的起伏。
他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他记得她的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手机的日历里做了标记,红色的勾线笔。
每个月一次,从不错过。
她的周期是三十三天左右,每次来三到四天。
他比她自己还清楚。
什么时候该提醒她不能吃冰的,什么时候该替她准备暖宝宝,什么时候该让她多喝热水。
可他闻不到。
空气里没有那种熟悉的血腥味道,没有那种每个月都会按时出现的、像铁锈一样的腥。
他嗅了又嗅,什么也没闻到。
罗桑的手机里有一个专门的备忘录,里面记着她的各种日子——
生理期、排卵期。
第一次见面的日子、第一次接吻的日子、第一次一起旅行的日子。
他记得比她多,记得比她准,记得比她认真。
她有时候会笑他,说她又不是病人,不用他这么操心。
他不说话,只是继续记。
按照道理,今天不应该是生理期。
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想不通。
他想起落在床单上——
那片已经干涸的、硬币大小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一样的血迹上。
他从多吉的房间把她扛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那确实是血。
总不能是,处女血。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鼻腔里涌出来。
温热的,黏黏的,像一条被捂热了的河。
他瞬间明白过来了。
罗桑用手摸了摸,自己痒痒的人中。
手指碰到一片湿滑,指尖黏黏的。
他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那血从他的鼻孔里淌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流。
流过嘴唇,流过下巴,滴在她的衣服上,滴在那件已经被血蹭过好几次的浅灰色睡裙上。
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整条手臂。
罗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晕血。
他以前就这样。
小时候在牧区,帮阿爸杀羊。
刀子划开羊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眼睛都不敢眨。
后来出家一个月。
在寺庙里,见了生离死别,
见了那些被抬进来的、被血浸透了衣服的、奄奄一息的人。
他怕的也许不是血,是血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先前远看那床单还算好,现在近在鼻息地看。
一团团的血,吓着他了。
那些血花在他眼前晃着。
晃得他头晕,晃得他心慌。
裴怡看他哆哆嗦嗦的样子,
“怎么,罗公子莫非这么大个人了,还晕血?”
她嘲笑道。
罗桑故作镇定。
他用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餐巾纸,揉成团,塞进鼻孔。
白色的纸团立刻被血浸透了,红红的,像两只被染了色的蚕茧。
他的声音带着被人看穿了,又不好意思承认的窘。
“没有的事,别乱猜。”
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啧,那你是喝了十全大补汤?”她歪头看向他。
“什么汤?”
显然藏族没有这种说法,罗桑也就没有听懂。
他从小喝的是酥油茶,是牦牛奶,是青稞酒。
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十全大补汤”,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裴怡的手指从他肩上滑下来。
滑过他的胸口,滑过他的腹肌,停在他腰带上。
她的手指勾着腰带的边缘,轻轻拉了一下,又松开。
“鹿茸,鸡腰子,羊腰,牛鞭,羊肉,鸽子肉......”
她像是在报菜名。
甚至还没报完菜名,就被罗桑一把捂住了嘴。
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脸颊,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食指和中指按在她的嘴唇上。
薄薄一层茧。
“妹妹,我还没这么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裴怡在他怀里并不老实。
她开始像小狗般舔舐他的喉结和锁骨。
舌尖描摹着那道弧线,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
两人都寂寞难耐,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罗桑的手从她嘴上放下来,一把拍在她屁股上。
她的身体瞬间在他怀里弹了一下。
“怡怡不乖啊——”
窗帘是厚重的绒布,深色的。
他的手攥着布料的边缘,用力一扯。
窗帘沿着轨道滑开,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白晃晃的,刺眼的。
像一把把从天上射下来的箭。
那些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那件皱巴巴的、被血蹭了好几块的、领口歪到一边的浅灰色睡裙上。
刺眼的阳光照射得裴怡无所适从。
她的眼睛眯着,眯成一条缝,用手背挡住了那束直直地射在她脸上的光。
她的身体蜷了一下,像一只被翻了个面的虫子。
想躲,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嗯?想不想让大家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真是骚话连篇。
裴怡的手从眼睛上放下来,搭在他肩上,手指轻轻掐着他的后颈。
“不要啊,饶命啊——”
她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配合着,声音却软的要命。
她的身体蜷在他怀里,微微发颤。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演过头了。
她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略有些隐隐期待。
期待他真的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此刻的样子。
这让她自己都感到不齿。
罗桑低头吻她的腰窝。
她的腰窝很浅,像一只小小的酒盅,刚好够他的嘴唇嵌进去。
他的嘴唇贴在那片皮肤上,舌尖轻轻一点。
罗桑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熟过头的阳山水蜜桃的味道。
那味道从她身上飘起来,从他的鼻尖钻进他的肺里。
又甜,又腻,又带着一点点快要烂掉的、让人心痒的香。
醉人的,让人头昏脑涨的。
那种甜得发腻的、咬一口汁水就会从嘴角溢出来的水果桃子。
他的舌头一转,那味道又变了。
咸的,微微的咸。
像海风吹过的岩石,像眼泪流过嘴角。
她的头在白日里一晃一晃的,摇摇欲坠。
像一朵被风吹弯了腰的花。
他们像两台被调到了同一个频道的收音机。
不需要调频,不需要试音。
一打开,就是对方的频率。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