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过去,他放回来;
她放过去,他放回来。
这样几经折腾,也无济于事。
而且多吉依然睡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架势。
他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声音不大,像一只在角落里打盹的猫。
裴怡早已无语凝噎。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啊,他妈的,真的好想骂人!
她在黑暗中盯着多吉那张俏脸,沉思片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把他那张年轻的、安静的、像一尊被月光镀了银的雕塑一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在月光里都变得柔和了。
不像白天那般棱角分明。
她看了他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不伤人、不伤己,不用力气、不需要跟他的记忆金属胳膊硬碰硬的办法。
然后裴怡果断一不做二不休。
把两只手指头化身玉葱般,
塞进了多吉两个鼻孔里。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先伸食指
温热湿润,呼吸的气流从指缝间穿过。
她又多加了一根手指头。
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
多吉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挠了痒痒。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依旧没有醒来。
多吉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被打破。
那呼吸声随后从均匀变成了急促,从急促变成了紊乱。
从紊乱变成了一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拼命想吸进更多空气的嘶哑喘息。
他的嘴唇张开了,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可鼻子堵住了,气进不去。
他的嘴又张开了。
吸,还是吸不动。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搅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拼命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一滴水。
哦,一条渴死的鱼~~~
他一口气没有接上,涨红了脸。
那红从脖子开始,像被人倒了一瓶红墨水。
噌地一下染到了下巴,染到了脸颊,染到了耳根,染到了额头。
他的整张脸都红了。
红得像煮熟的虾,红得像布达拉宫那面被夕阳染红了的墙。
多吉两只鼻孔瞬间胀大,好似河马一般。
他不是故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拼命地扑腾。
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想踩到一块石头,想浮出水面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开始松开了,裴怡腰上的那根“记忆金属”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趁机从他怀里滑了出来,像一条从网眼里溜走的鱼。
轻巧地、快速地、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靠在床头,抱着被子。
看着他涨红了脸、张着嘴、在黑暗中像一只被捞出水面的河马一样大口大口喘气的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
多吉似乎想要增加和空气的接触面,可惜早已被裴怡死死焊住。
他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舌头伸了出来,又缩了回去,又伸了出来。
像一只被热得喘不过气的狗很是狼狈。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着,不知道该抓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感觉——
憋。
憋得慌,憋得难受,憋得他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他的身体在床上扭着,像一条被暴晒的泥鳅,拼命地想钻回泥里去。
“靠——”
随着多吉大叫一声,他被自己憋醒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散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下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他的嘴唇上还沾着口水,嘴角挂着一条细细的银丝。
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像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肺里灌满了水。
拼命地咳,拼命地喘。
真是猪鼻子插大葱——
装象。
他刚醒来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很是卡壳。
他的身体还在喘,像一台刚被发动了的引擎,还在抖,还在颤。
他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他看见裴怡。
她靠在床头,抱着被子,手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
她在嘻嘻嘻偷笑个不停,那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多吉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额头上冒汗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从额头一直捋到后脑勺。
把那几绺被汗浸湿了的、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拢上去。
最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红的。
整个人像刚从澡堂子里被人捞出来,热气还没散尽。
随后他一脸懵逼地望着裴怡。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狗。
“裴老师,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困意。
多吉随即又感觉到自己的鼻孔也有点疼。
像被什么东西撑开过。
他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手指在鼻孔边缘蹭了蹭,可指尖上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她,她还在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便知道,对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一定又是她趁他睡着了,对他使了什么坏。
多吉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刺眼如白昼。
那光像一把刀,把黑暗劈成了两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适应了几秒,然后看清了屏幕上的数字。
五点十二分。
手机显示现在才凌晨五点,外面天还是黑的。
月亮还挂在天上,经幡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又按了一下,屏幕暗了。
房间里又沉入那片蓝黑色的、像被墨染过了一样的暗。
“裴老师,睡醒了?”
他的声音放软了。
侧过身,面朝她,手撑着头,看着她。
“啊,我也刚醒。”
裴怡的声音有点飘,眼睛从他脸上移开。
她有点心虚。
多吉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睡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像在品尝一颗糖。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离她更近了。
她的手攥着被角,他的手指搭在被子上。
两个人的手指之间只隔着那层薄薄的羽绒被。
“那就起来再运动一下吧——”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嬉笑着扑向她。
像一只扑向猎物的豹子。
快,准,不留余地。
“啊?”裴怡来不及躲。
被子被掀开了,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已经在他的怀里了,他的手已经环在她腰上了,他的下巴已经抵在她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