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产业园现场,空气依旧紧绷到极致。
李晴雪立在工地中央,眉眼冰冷、气场凛然,死死压住胡海平刻意制造的停工僵局。
上千名施工工人原地待命,工程机械全数静默,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戛然而止,只剩下督查组人员僵硬驻守、气氛死寂。
胡海平此刻依旧底气十足,面对李晴雪的层层质问,他不慌不忙、油盐不进,心里笃定自己占着程序法理、握着环保大义,更笃定钟明仁即便不知情,事后也必然保他。
在他看来,自己是为钟系派系破局、为一众老部下搏前途,是替沉默隐忍的老书记出头,就算手段激进,也是忠心可嘉,顶多挨两句不痛不痒的批评,绝不会被真正追责。
就在两人对峙僵持、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的关头,胡海平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钟明仁。
胡海平心头一喜,下意识以为是老书记得知自己主动破局、打响反击第一枪,特意来电肯定、撑腰打气。
他刻意抬眼瞥了一眼对面神色冷峻的李晴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慢悠悠接起电话,姿态傲慢。
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温声安抚,而是钟明仁压着滔天怒火、低沉刺骨的冷喝,没有丝毫铺垫、不留半分情面:
“胡海平!立刻、马上!从中江现场给我滚回省委办公室!现在!立刻!”
声音沙哑、凌厉,裹挟着极致的震怒,仿佛暴风雨前夕的惊雷,狠狠砸在胡海平耳中。
胡海平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整个人猛地一懵,手里的手机险些拿捏不稳。
他完全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撑腰,是雷霆怒斥。
他慌忙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错愕与急切想要解释:“钟书记,我这边正在中江现场依法督查……”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直接被钟明仁粗暴打断,语气狠戾决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停工的事、督查的事,全部给我停手!所有人撤出工地,你立刻回我办公室!马上!”
“是!”
胡海平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心底的亢奋与嚣张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
电话被狠狠挂断。
刚刚还盛气凌人、寸步不让的胡海平,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底的狠厉、得意尽数褪去,只剩慌乱与心虚。
李晴雪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瞬间了然,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释然。
胡海平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不敢再与李晴雪对视,只能僵硬地转头,咬牙对着身后的督查组下令:“所有人,立刻撤出园区,暂停一切督查工作,原地待命!”
一众督查人员面面相觑,刚才还气势汹汹、强势执法,此刻瞬间噤声收队,不敢多停留一秒。
前一秒还气场全开、执意封停项目的强势姿态,转瞬崩塌殆尽。
胡海平来不及收拾任何情绪,更不敢耽搁片刻,在全场众人复杂的目光里,仓促登车,火速赶回省委。
一路疾驰,车速极快,胡海平坐在后座心神大乱、坐立难安。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为了钟明仁、为了整个派系出头,怎么换来老书记如此暴怒的态度。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抵达省委大院。
此刻的胡海平,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他挺直腰板、板起面孔,刻意摆出一副坦坦荡荡、履职为公的强硬姿态,气势汹汹地大步走向省委书记办公室。
他心里还在自我宽慰:自己依规执法、程序合法,没有半点错处,就算钟书记生气,顶多训斥两句,终究还是会护着自己。
可当他抬手敲门、推门走进办公室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死寂与寒意,让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办公室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钟明仁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如水,眼底翻涌着压制不住的怒火,死死盯着推门而入的胡海平,目光锐利得如同刀锋,仿佛要将他洞穿。
刚刚还气势汹汹、满心底气的胡海平,在这道冰冷目光的直视下,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浑身的气焰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收敛所有姿态,头颅不自觉低下,从刚才的汹汹来势,瞬间变得局促拘谨、底气全无。
“钟书记。”胡海平低声问好,声音已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钟明仁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他,沉默的几秒,比怒骂更让人窒息。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得力、也最莽撞的嫡系,从进门时强撑的嚣张,一点点变得心虚、怯懦、手足无措,最后彻底耷拉下眉眼,浑身锐气尽数清零。
半晌,钟明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字字淬着寒意:
“胡海平,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省委的工作部署,重大项目的推进节奏,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厅局长,私自做主、先斩后奏?”
胡海平慌忙抬头,急切辩解,语气带着委屈与不甘:“书记!我是为了环保底线,为了咱们边西的生态规矩!中江项目违规施工、造成污染隐患,我依规督查、整改停工,没有任何问题!我是急您之所急,想您之所想,看不惯他们借着项目政绩架空您……”
“够了!”
钟明仁猛地一拍桌面,厉声打断他,怒火彻底爆发:
“你是急我之所急?你是在给我闯祸!你是在自作聪明、肆意搅局!”
“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谁让你瞒着我、私自叫停全省重点民生项目的?!”
胡海平彻底懵了,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自以为是的破局险棋、忠心之举,在钟明仁眼里,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莽撞胡闹、添乱作死。
原本气势汹汹赶来对峙、自认为有功无过的胡海平,此刻彻底没了半点脾气,腰背彻底弯下,头颅深深低下,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从昂首挺胸、底气十足,到垂头丧气、灰头土脸,不过短短片刻。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明仁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胡海平满心惶恐、无处遁形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