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妈打了一下胳膊,没拦着陈丽静,反倒让她说得更起劲了,
“我胡说八道?你们敢说你们逼着孙明才入赘不是为了你们的面子吗?什么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要逼着人家一个独生子入赘我们家做上门女婿?
你们明知道没有人会愿意的,还这么做,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们以为我愿意让你们干这些缺德事吗?凭什么你们做的事情,套上个“为我好”的名义,我就得接受还得感恩戴德啊?
我不愿意,我不想这样,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理解,就算你们是做父母的,也不是什么都是对的啊,就算我爸是校长,也不能欺人太甚……”
刘桂枝怎么也没想到,她和自家男人自以为委屈求全给闺女寻的底气,到头来,却被她说成了“做缺德事”,所以下手格外狠,直接挥了过去。
她这一巴掌打下去,直接“啪”的一声脆响,在陈丽静脸上留了个五指印。
那印子红彤彤的,跟烙上去似的,从左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看着就疼。
可刘桂枝这会儿不心疼,她气,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你说什么?缺德事?你竟然说我们做缺德事?”
她的声音尖利,那手指着陈丽静,指了半天,哆哆嗦嗦的。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心血,全喂了狗。
辛辛苦苦把闺女拉扯大,供她读书,安置工作,操心她的婚事,到头来,落了一句“做缺德事”。
她做了啥缺德事啊?
孙明才是什么香饽饽,是他们求着她入赘的吗……
冷不丁又被打了一巴掌,陈丽静只觉得这个家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爸回来就砸她,她妈也打她。
她在这个家里,像个犯人一样,没有一点尊严,没有一点自由。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这样的家庭,别说以后孙明才会不会受不了,她自己都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爸妈,你们打也打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已经长大了,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们不能因为你们是做父母的,就剥夺了我选择幸福的权利。”
她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冰冷,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
“我想跟我爱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像正常人一样。我不想他因为我受委屈。入赘什么的,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主意,我并不赞成。”
她顿了顿,目光从刘桂枝脸上移到陈校长脸上,又从陈校长脸上移回来,没有一丝躲闪。
“现在,既然已经说开了,那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支教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要是不同意,就按照你们说的,当没我这个闺女吧。
如果支教的名额拿不到,我就辞职去乡下当老师。反正,孙明才去哪儿我去哪儿。你们要刁难我们,随你们便吧!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陈校长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这个闺女,看着她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他的腰板还是直的,头发还是黑的,可他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塌了一块。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管不了她了,管不住了,早就管不住了……
“你……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拿你自己的前程犯蠢……我真的,我真的该一巴掌打死你……”
刘桂枝真的觉得自己这个闺女疯了,她嘴里说着话,手上又要上前动手。
只是这一次,陈丽静提前防备,直接就躲过去了,没再被动挨打。
而陈校长也上前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刘桂枝的胳膊。
“算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力。
刘桂枝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男人,那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老陈,什么算了?你没听她说的什么吗……她脑子糊涂了啊!你就这么由着她犯傻?”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恨不得扒开闺女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啥脏东西。
陈校长摇摇头,整个人都有些提不上劲儿,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说,算了。随她去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老陈……”
“别说了,拦不住的,何必呢!”
陈校长一句话说得额头上的汗珠直冒,看着有点吓人。
“老陈,你没事吧……”
刘桂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自家男人那副样子,硬生生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认识他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这样子看着不对劲啊!
陈校长摇摇头,用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又慢又重,像是十分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闺女,目光深冷,又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随你吧!我们不管了……只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陈丽静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也委屈啊,她就想要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闹成这样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爸”,想说“爸对不起”,可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爸,我不是故意要跟您作对。我只是……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在一起相处……入赘的事情,我接受不了……还有您说的,以后生完孩子搬回来的事情,我也接受不了……”
她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之前的事情都说清楚,陈校长不在意地摆摆手,
“无所谓了,随便你,都依着你自己的意思来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屋里走,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那坐下去的姿势,看着就让人心酸,不是平时那种稳稳当当的“坐”,是那种“跌”进沙发里的感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瘫在那儿,动弹不得。
刘桂枝看着他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可也气得不行。
他咋回事啊?
咋就这么松口了啊?
他同意了,自己还没同意呢。
她看了看自家男人,知道今天是指望不上他了,只能自己对着闺女说道,
“丽静,你爸是被你气糊涂了,才说这泄气话的。我告诉你,他松口了,我还没同意呢,你要是真敢这么做,那你就不是我闺女了。”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你敢去支教,那明天,不,今天你就给我滚!这个家以后再也没有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她以为这么说,陈丽静至少会犹豫一下。
可她错了。
陈丽静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退缩,更像是终于有了解脱的机会一样,立刻接话,
“滚就滚,这个独断专横的家,我早就待不下去了。我拿完我的东西就走,您用不着赶我,我自己走,省的您看见我心烦。”
她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然后“咣当”一声,重重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接着,就是一串乱七八糟的翻腾衣柜的动静……
“你……”
刘桂枝一脸错愕,摸着胸口的位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