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天陈丽静被杨小雨刺激之后,便径直离开了。
孙明才见她生气,追上去之后想着哄哄,好说歹说,才拉着她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两碗最便宜的肉丝面,花了一块五毛钱。
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把自己碗里的肉丝都挑给了陈丽静,美其名曰让她多吃点,说什么她跟着自己受苦了,委屈她了……
也正因为如此,陈丽静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不少,虽然没给他个笑脸,但总算是说话没那么冲了。
后面,从国营饭店出来,孙明才想着眼镜这坏着也不是事,总要修的,便又去修了眼镜。
谁知道这一修眼镜,又是三块钱花出去了。
他虽然舍不得,可也没办法,这东西不能对付。
因为这个,他兜里算是彻底干净了,一分钱都没了。
原本他还担心没钱,可还不等他说出口“要不今天先不去国营商店了”,陈丽静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进了隔壁的国营商店。
孙明才皱眉看着她进去,可想了想,心里便认定了她手里肯定还有私房钱。
等到了国营商店,陈丽静就开始挑东西。
她挑了两盒最好的雪花膏,挑了两块香皂,又看上了一件呢料裙子,跟杨小雨今天穿的那件差不多,枣红色的,还挺好看。
好久没买新衣服了,陈丽静在身上比划了半天,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还非让售货员给她拿了件新的。
选完了衣服,她又让售货员称了二斤桃酥,说是好久都没吃了。
售货员用草纸包了,纸绳捆了两道,递给她。
她接过来,放在柜台上,又去看别的。
孙明才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一副“不差钱”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忐忑慢慢变成了后悔。
她手里的钱不少吧?
要不能这么买?
早知道她手里有钱,刚刚他那修眼镜的三块钱就该让她出。
他可是为了她才挨打的,要不是她嘴贱骂人,他能被打?他的眼镜能碎?
孙明才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吃亏了,心里头暗暗盘算着,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哄着她,让她给自己点钱,好歹撑到发工资再说……
后面,陈丽静倒是没有再选别的,让售货员把所有东西都包好算账。
那售货员也是个麻利的,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嘴皮子飞快地报着数,
“呢料裙子一件,十五块,雪花膏两盒,三块六,香皂两块,一块二,桃酥二斤……同志,总共二十一块。”
“嗯。”
陈丽静应下之后,就不动了,然后直接转头看向了正东张西望的孙明才。
孙明才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原本正在看别的东西的他,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买点别的东西回去,反正陈丽静手里有钱。
可猛地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这才转头看过去,这一看,就跟陈丽静对视上了。
他愣住了。
陈丽静这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尴尬地笑了笑,
“丽静……”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陈丽静直接开口打破了他的幻想,
“明才,你愣着干啥?没听到人家售货员说,二十一块,付钱啊!”
孙明才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付钱?
咋会是自己付钱?
二十一块,这么多钱,他上哪去弄钱去?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陈丽静的脸色也不对劲了,看着孙明才一脸的不满。
他什么意思?
刚刚修眼镜有钱,轮到给自己买东西了就没钱了?
她虽然知道孙家没什么家底,可是之前花的大钱,包括派出所的罚款什么的,也都是自己给他的积蓄,她就不信了,孙明才家里连一点积蓄都没有?
之前她每个月可没少贴补他,再加上他的工资,难道他就没存下一点吗?
总不能连这二十一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他那娘一看就是个精打细算的,不可能没钱的,而且,今天他都答应了要带着自己出来买东西的,咋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俩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那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等了好一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伸手在柜台上敲了两下,“笃笃”的,声音清脆却又让人尴尬。
“同志,咋回事啊?你们……到底谁付钱啊?有钱没钱给个准话,这一直耗着,啥意思?这不是耍人玩吗?”
后面的事情,孙明才想想都摇头。
陈丽静当着那售货员的面数落了自己好久,字字诛心,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好像自己是那吃软饭的一样。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陈丽静身上是还有点钱,但是一共也就剩下了五块钱。
最后,衣服没要,就买了两盒雪花膏和两块香皂,一共花了四块八毛钱。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陈丽静那张脸黑得像锅底,嘴里也没闲着,一个劲地数落孙明才,就连那售货员也没少给他甩脸子。
这就算了,一路吵吵闹闹,等到了车站的时候,才是俩人彻底傻眼的时候。
孙明才兜里一分都没了,花得干干净净,陈丽静兜里剩了两毛。
俩人加一起,别说坐汽车了,连个牛板车都坐不起。
所以最后没办法,俩人只能灰溜溜走路回五沟镇。
就这,还被那赶牛板车的大爷给鄙视了一顿,说他们小年轻就是不会过日子,有钱买东西,都不知道给留个坐车钱……
就这么一路置气回了五沟镇,王翠莲也没睡着,一直听着动静呢。
察觉到有人,她立刻就拄着拐杖推门出来了。
“明才?你们回来了?怎么这么晚?你们吃饭了吗?县城就是再好,也得看看时间啊,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她啰里啰嗦地念叨着。
陈丽静心情不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口,推开门,“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那动静,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这是心情不好啊?
王翠莲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身子晃了晃,勉强稳住,伸手拍了拍胸口,一脸的不满。
“明才,她……她这是咋了?吃枪药了?”
她本就对陈丽静执意去县城这事不高兴,这会儿见她回来又闹出这动静,本就刻薄的脸显得更难看了。
“明才,你跟我说,她是不是又闹了?你们今天去县城,是不是又出啥事了?这东西没买,还是咋回事?咋这动静?”
孙明才皱眉,看了看那扇紧紧关着的房门,无奈叹了口气,
“好了,娘,您别管了……我扶您回屋吧……”
王翠莲一听这话,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压低了声音,
“一天天的,咋那么大脾气,真当自己是城里大小姐,谁都得顺着她啊……”
“娘!”
孙明才不想再惹陈丽静不高兴,连忙打断了他娘的抱怨。
听到儿子语气不对劲,王翠莲撇撇嘴,有些不甘愿地低声说道,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到底咋了,你跟娘说说啊,我帮着你出出主意……”
“先回屋再说吧!”孙明才想了想,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情要问问他娘,所以倒是没着急回去哄陈丽静,主动伸手扶着王翠莲回屋。
“好,好,回屋说……”
母子俩就这么进了王翠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