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婉下意识抬眼,静静打量了一番立在一旁的湘琴。
那姑娘生得一副上等容貌,身段纤秾合度,眉眼温顺柔和,肌肤白皙细腻。
一双眸子垂着,看起来安分又怯懦,瞧着确实是惹人怜惜的好样貌。
余氏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贺玉婉身上,将她这番打量尽收眼底。
见她沉默不语,迟迟不表态,余氏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湘琴是你婆母身边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品性温顺,手脚伶俐,心性也安稳。既是大嫂一番好意安排,你便坦然领回去便是,这本就是分内情理,没什么好推脱的。”
崔氏也适时附和,面上挂着温和假意的笑意,话语却句句逼着人:“二弟妹,婶婶说得在理。婆母事事为你和二叔着想,怕你一人打理院子操劳,又忧心二叔身边缺人伺候,才特意挑了这般妥帖的人。你且收下,于你于二叔,都是好事。”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贺玉婉的答复。
她手里轻轻攥着帕子,唇瓣微抿,垂眸默然,迟迟没有应声作答
这般模样落在余氏眼里,登时变得格外刺眼。
余氏脸色一沉:“怎么?难不成阿珩媳妇当真这般心胸狭隘,容不下一个安分伺候的姑娘?不过是添个近身伺候的人,你再三推脱,传出去,人人都要议论贺家嫡女善妒善妒寡容,连一点容人之量都无。”
话音落下,一旁立着的湘琴身子微微一颤,当即屈膝跪倒在地。
她头颅低伏,声音轻柔又怯怯:“二少夫人息怒,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求往后安安分分伺候二公子与少夫人,绝不敢恃宠生娇,更不会招惹是非,还望少夫人垂怜收留。”
王氏端坐主位,面上温和的笑意已然淡去,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她隐忍着心底的不悦,未曾开口斥责。
崔氏瞧着气氛紧绷,假意柔声劝解:“二弟妹快别固执了,你看湘琴这般乖巧本分,又这般诚心,你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还要落得苛待下人的名声。婆母一片慈心,你怎好辜负?”
几番言语拉扯,层层堵死贺玉婉所有推脱的说辞。
她心知,事已至此,再执意拒绝,只会被扣上忤逆婆母、善妒无德的罪名,得不偿失。
良久,贺玉婉缓缓松了手上的力,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既然是婆母一番苦心安排,那我便收下便是。往后湘琴入了清晏院,我自会妥当安置。”
王氏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温声开口:“这才懂事。皆是为了二房安稳,你明白便好。”
不多时,女眷宴席散去,众人各自告辞离场。
湘琴低眉顺眼,寸步不离地跟在贺玉婉身后,一路沉默随行,一同回了清晏院。
刚踏入院门,陪嫁过来的徐妈妈便快步迎上。
“婉姐儿......”原本正欲要回禀院中琐事,目光余光瞥见贺玉婉身后跟着的陌生少女,脚步猛地一顿。
徐妈妈阅历深厚,一眼便瞧出这姑娘气质不凡,绝非寻常粗使丫鬟,再瞥见身侧梅双满脸郁结、神色难看,心头瞬间一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贺玉婉神色淡淡,未曾流露半分情绪,转头看向院内管事嬷嬷,语气平静无波:“劳烦嬷嬷,收拾一间院落出来。”
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院内格局,缓缓补充:“就选西跨院那间僻静雅致的厢房吧,收拾干净,陈设齐备,安排湘琴姑娘住下。”
管事嬷嬷心思通透,闻言当即明白了七八分,深深看了一眼垂首安分的湘琴,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恭敬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湘琴姑娘,请随奴婢前来。
湘琴微微屈膝行礼,一言不发,安静跟着管事嬷嬷转身离去。
人一走远,梅双当即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脸愤愤不平,憋着一肚子火气。
徐妈妈快步走到贺玉婉身侧,压低嗓音,眉眼凝重地轻声询问:“婉姐儿,这姑娘是什么来历?怎会突然跟着您回了院子?”
贺玉婉缓步走入正屋,神色浅淡疏离:“是婆母亲自塞进来的人。”
徐妈妈瞬间豁然通透。
王氏亲手挑人送入二房院落,用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安插人手,给二公子谢珩添一房侍妾,顺带在清晏院埋下一枚眼线。
梅双再也忍不住,咬牙低声抱怨:“老夫人分明是早有算计,从头到尾就没给小姐留半分拒绝的余地!打着为二房绵延子嗣、分担辛劳的名头,硬生生把人塞进来,往后院里怕是再也不得清净了。”
徐妈妈抬手轻压了一下梅双的胳膊,示意她慎言,随即看向贺玉婉,语气温和又忧心:“小姐眼下打算如何?这湘琴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人,背靠嫡母,行事必然谨慎,往后院里行事,都要多加提防。”
贺玉婉坐在榻边,神色沉静从容,不见焦躁,亦无恼怒:“不必慌,人既然进来了,便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她安分守己便罢,若是心思不纯,有的是法子拿捏。”
主仆三人低声说了片刻院内防备的事宜,各自心照不宣,默默压下心事。
暮色沉落,晚膳时分,厨房早早备好了精致晚膳,摆设在正屋花厅之中。
贺玉婉与谢珩相对而坐,贺玉婉手执竹筷,慢条理用着膳食,目光却时不时若有若无地觑向对面的谢珩,悄悄留意着他的神色。
谢珩举止从容,用餐斯文淡然。片刻后,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视线久久停留,不由停下筷子,抬眸望向贺玉婉,眸色清浅温和:“你一直看着我,怎么了?”
贺玉婉闻言,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柔和笑意,微微俯身,隔着一桌饭菜稍稍凑近几分,依旧定定看着他,眼含浅淡思量,却闭口不言。
谢珩微微一怔,眉峰轻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无奈摇头:“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到底何事,不妨直说。”
见他主动追问,贺玉婉这才缓缓移开目光,垂下眼睫。
犹豫片刻,她将白日之事缓缓道出:“白日婆母与众位女眷小宴,做主给你安排了一位近身伺候的姑娘,名唤湘琴,已经跟着我回了清晏院,安置在西跨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