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上前为两人布菜,谢珩拿起筷子,语气温和,眼神关切地看向贺玉婉:“今日去给母亲请安,一切都还顺利吧?母亲与各位婶婶、嫂嫂,未曾为难你吧?”
贺玉婉垂眸用餐,银筷轻轻夹了一口清炒时蔬,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无波:“一切都好,母亲与各位婶婶、嫂嫂都很和善,未曾为难我。”
“只是我刚入府,规矩生疏,母亲便让我往后跟着崔嫂嫂学习管家理事。”
谢珩闻言,又问道:“今日我忙完公务,听闻你去见了我母亲,她性子素来温和,想必待你尚可?你们聊得还好吗?”
提及赵姨娘,贺玉婉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神色真诚:“姨娘性子极好,待我十分亲切。还叮嘱我,在府中若是有难处,尽管去找她,很是体恤我。”
谢珩的目光落在贺玉婉的碗中,只见她自始至终只夹那两碟清淡的小菜,桌上的重油重味菜式,几乎未曾动过一口。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关切,放下筷子:“怎么吃得这么少?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我记得你素来偏爱清淡口味,想来府里的厨子,是还没摸清你的喜好。”
贺玉婉连忙轻轻摇头:“无妨,菜式都是好的,只是我今日胃口不佳,吃不了太多。”
她不愿多说,可谢珩怎会真的信。
晚间待贺玉婉歇下,他特意叫来了梅双,屏退左右,细细询问,才知晓其中缘由。
贺玉婉在贺家时,自幼便有专属的小厨房。
厨子日日跟着她的口味,清简爽口的菜式、温润滋补的汤羹,按需备制,从不曾委屈过她。
可英国公府的大厨房,向来是按着府中众人的喜好备膳,重油重味,荤腥浓郁,与她的饮食习惯,相去甚远。
入府之后,没了专属小厨房,她需跟着府中众人一同用大厨房的膳食。
这般饮食上的落差,她从未主动提及半句,日日只吃少量清淡小菜。有时甚至只喝一碗清汤,身子也渐渐显得有些倦怠。
谢珩听着,当即便吩咐心腹,悄悄将清晏院西侧的偏房改造成小厨房,挑了两个手艺精湛、擅长做清淡菜式的厨子。
又按着贺玉婉的喜好,采买了一应食材,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只待给她一个惊喜。
这日晚间,贺玉婉回到清晏院,刚踏入正屋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淡香气,是她素来喜爱的竹荪鸡汤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米香。
贺玉婉微微一怔,抬眸望去,只见桌案上除了寻常菜式,还多了几道清简爽口的小菜,皆是她爱吃的口味。
谢珩从外间走进来,见她一脸诧异,眼底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坐下。
“愣着做什么?快坐下用膳。”
贺玉婉坐下,目光落在那几道清淡的菜式上,眼底满是疑惑:“这......”
“我瞧着你这几日吃得极少,便知道你吃不惯大厨房的重油重味。”谢珩坐在她身侧,抬手示意丫鬟盛汤。
“我已让人将院子西侧的偏房改成了小厨房,挑了两个手艺精湛,擅长做清淡菜式的厨子,专门伺候你饮食。”
“一应食材都是按你的喜好采买的,往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下去便是,不必再勉强自己。”
贺玉婉闻言一顿:“这般会不会太过张扬?惹人非议?府中众人皆用大厨房,我单独设小厨房,怕是会被人说难伺候,反倒给你添麻烦。”
她不是不知谢珩心意,只是深宅内院,人心复杂,一点点小事,都可能被人拿来大做文章,更何况是这般特殊待遇?定然会引起王氏和崔氏的不满。
谢珩看着她眼底的顾虑,轻笑道:“无妨,不过是给我的夫人弄个小厨房,让你吃得舒心些,又算得了什么张扬?”
丫鬟将温热的竹荪鸡汤盛到贺玉婉面前,香气愈发浓郁。
贺玉婉看着碗中鸡汤,又看了看身侧谢珩,轻轻点头:“多谢你。”
“跟我不必这般客气,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那一日的晚膳,贺玉婉吃得比往日多了许多,清简的菜式合了她的胃口。
往后几日,清晏院的小厨房日日都备着她爱吃的清淡菜式,她吃的多了些,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许多。
此事终究传到了王氏和崔氏的耳朵里。
王氏主院正厅,王氏端坐于上,崔氏立在她身侧,听闻消息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讥讽。
不等王氏开口,便率先躬身说道:“婆母,您听说了吗?那贺玉婉,当真是越发金贵了!”
“府中大厨房的菜式,哪一样不是精心备制的,山珍海味样样齐全,她竟还不满足,非要二叔在清晏院单独给她设个小厨房,专门伺候她一人饮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不过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竟比咱们镇南侯府的小姐还要娇纵娇气!”
“府中上下,上到您,下到我们这些晚辈,谁不是跟着大厨房用膳?偏她特殊,还要搞特例,分明就是仗着二叔疼宠,故意摆架子,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也不把您放在心上!”
王氏语气平淡,却暗戳戳地敲打:“玉婉这孩子,倒是被贺家娇惯坏了。”
“刚入府没几日,便这般挑剔难伺候,单独设个小厨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英国公府,连个新妇都伺候不起?也显得阿珩太过宠妻无度,失了分寸。”
崔氏见王氏这般说,心底愈发得意:“婆母说得是!依儿媳看,她就是故意的,仗着二叔疼她,便肆意妄为。若是不杀杀她的气焰,日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丢的可就是咱们英国公府的脸面!”
王氏垂眸,沉默片刻。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玉婉刚入府,规矩生疏,性子又被贺家娇惯得有些软,不懂府中分寸,也难怪会做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先前便吩咐过,让她跟着你学习管家理事、府中规矩,便是想着,你素来懂规矩、明事理,能好好提点她、管教她。”
“往后,你便多费心些,好好教她何为府规、何为本分,莫要让她再这般随心所欲,失了分寸,也免得旁人说咱们英国公府,连个新妇都教不好。”
崔氏何等聪慧,一听便懂了王氏话里的意思。
她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连忙躬身应下:“儿媳谨记婆母吩咐!往后定当尽心提点二弟妹,好好教她府中规矩与本分,绝不让她再做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也绝不会让旁人笑话咱们英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