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听得一头雾水，终是按捺不住，轻声唤道：“婉丫头，你这话从何说起？快跟二婶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贺玉婉冷静道：“是万景月，害死了我生母陈氏。”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万景月脸色骤白，猛地抬眼，声音都发了颤：“婉儿！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害你母亲？”
贺玉婉冷然续道：“我生母当年，与你本就不合。可在她怀着我的时候，你却忽然频频登门，百般示好。我娘心善，念着同府情谊，便也卸了防备，不曾有过半分疑心。”
“可自那之后，你日日出入我院，我娘的身子却一日弱过一日，那碗碗看似温补的保胎药，早被你动了手脚。”
“不！不是这样的！”万景月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婉儿，你究竟是听了哪个刁奴的浑话？当年我是真心实意与陈姐姐修好，不过是姐妹间的情分，我才日日去探望她，你怎能凭此就污蔑我？”
她说着，快步上前，轻轻拉住贺玉婉的手：“婉丫头，你定是听了旁人的教唆，被人挑唆了！你想想，平日里我对你不好吗？你自幼丧母，我便处处疼你、护你，把你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母亲最疼你了，你怎能说出这般让我寒心的话？”
贺延在一旁听得眉头紧蹙，当即沉脸呵斥：“婉儿！休要胡言乱语！平白污蔑嫡母，成何体统！你定是病糊涂了，被流言和别有用心之人挑唆，才会口出狂言！”
黄氏方才还急着追问缘由，此刻听得这般惊天秘事，早已心惊肉跳。
她悄悄觑了眼堂上老夫人与贺延的脸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多言，只缩在一旁静观其变。
周遭众人也纷纷窃语，皆觉得贺玉婉怕是思母心切，一时失了心智，竟说出这般疯癫之语。
贺玉婉早料到无人肯信，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抬手示意身后的梅双。
梅双捧着一卷薄薄的记档上前，铺在桌案之上。
“父亲不信，那便瞧瞧这个。”她指尖轻点纸面，“这是城中药铺的流水记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万氏曾大量购置藏红花。日期、数量，与她当年日日探望我娘、我娘身子日渐亏空、精神萎靡的时日，分毫不差。”
众人探头看去，那记档字迹清晰，年月分明，由不得人不信。
可只这一样，仍显单薄。
贺玉婉抬眸，声音更冷：“不止物证，我还有人证。”
“柳姨娘。”
这个名字一出，万景月身子猛地一震。
当初害平氏一尸两命，便是柳氏被推出来顶了罪责，成了她手中弃子。
“柳氏早已尽数招认。”贺玉婉目光如刀，直刺万景月，“害平姨娘，是你授意；购藏红花，是你指使；何时下手，如何换药，经了谁的手，她都说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差，无从辩驳。”
万景月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摇头：“是她！是柳氏怀恨在心！当年她替我担了过错，心中不服，便联合你来攀诬我！这全是你们的阴谋！”
说着，她慌忙上前，一把挽住贺延的衣袖，泪眼婆娑：“老爷，你要信我！我素来胆小，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怎敢做出在保胎药里动手脚这等阴毒之事？我是被冤枉的啊！”
贺延心乱如麻，正要开口，却听贺玉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公堂之上分说。是不是攀诬，一经审问，便知真假。到时候柳姨娘当堂对质，再加上药档、残存药渣为证，谁真谁假，自有官府论断。”
“你疯了不成！”贺延骤然变色，厉声喝止，“贺家何等门第，岂能闹上公堂？家丑外扬，我为官多年的清誉，贺家百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贺玉婉轻笑一声，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父亲口中的家丑，却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我生母含冤而死，平姨娘一尸两命，她们的冤屈，在您眼中，竟比不过贺家的一张脸面？”
黄氏在旁听得心惊，忙侧头对着身侧的贺远低声嘀咕：“婉丫头这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这事真闹出去，咱们二房也必定受牵连，半点好处都没有。”
贺远面色沉凝，微微颔首。
黄氏当即上前，劝道：“婉丫头，祖母知道你心里苦，想为你娘讨个公道。可这事一旦闹上公堂，对谁都没有益处。”
“贺家世代书香，若是传出内宅阴私、害人性命的事，往后家族子弟如何立足？这脸面，是万万丢不得的。”
李氏也连忙跟着附和，语气看似担忧，急切道：“是啊婉丫头，万事好商量，何必非要闹到那一步？柳姨娘本就心性不正，她的话，也未必作得数，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贺远亦开口，声音沉冷：“公道要讨，但不能以毁了贺家为代价。公堂之上流言四起，贺家百年根基，经不起这般折腾。此事可以私下彻查，不必惊动官府。”
上座的贺老夫人终于开口：“婉儿，你的心思，我懂。为你生母伸冤，理所应当。”
她目光缓缓扫过贺延与万景月两人，又落回贺玉婉身上，沉声道，“但闹上公堂，绝无可能。贺家的名声，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此事，交由家族内部处置。”老夫人顿了顿，“我会亲自让人彻查，若万氏当真犯下这等罪孽，我定不轻饶。但报官一事，休要再提。不能因一桩内宅恩怨，毁了贺家的根基。”
贺延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应声：“母亲说得极是！婉丫头，听老夫人的话，莫再提报官！此事交由家族处置，必定给你与你生母一个交代，绝不会让冤屈埋没，只是万万不可闹上公堂，坏了贺家名声！”
万景月瘫坐在椅上，面色依旧惨白，身子却悄悄松了几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侥幸，连忙哽咽道：“老夫人英明，老爷英明！妾身当真冤枉，求老夫人与老爷彻查，还妾身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