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彻底懵了。
男人微微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向了自己脸上那张白兔面具。
小燕子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盯着那缓缓扣住面具下缘的手指。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只手,向上一掀、一扯。
白兔面具被干脆地揭开,甩脱,无声地落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
面具下露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润笑意,也没有常见的沉稳持重。
只有一片骇人的苍白,和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眼底布满了血丝,那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茫然。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依旧抵在自己颈侧的匕首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缓缓响起。
“现在,”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她,“看清楚了吗?”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自己身上那件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近乎透明的黑色绸缎衣衫。
“我这样......”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比起楼下那些,让你挑花了眼的‘小倌儿’......如何?嗯?”
“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伺候得了你吗?我的......福晋。”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小燕子手中紧握的匕首,“哐当”一声,无力地滑落,掉在柔软的榻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呆呆地坐在矮榻上,仰着头,狐狸面具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心脏,疯狂地、不规则地跳动着,几乎要炸开。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他披风里的衣衫。
黑色的绸缎衣衫,薄的近乎透明。
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是一种近乎邪异的冲击力。
狐狸面具下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些,【不是......尔泰这穿的是什么......?】
她白皙的小手还在自家夫君肌理分明的腹肌上,胡乱的扶着,长久的说不出话。
他看着小燕子这副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眼底的晦涩情绪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更加嘶哑低沉。
“你刚才不是说要顶好的?”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嘴角努力的勾起。
“我的夫人......你好好看看。”
“我现在这样......”他喉结再次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够不够‘顶好’?够不够格......伺候你?嗯?!”
尔泰的话语里满是痛苦、委屈,还有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绝望的疯狂。
她清楚的感受到,他在心痛,这让她心脏也跟着骤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尔泰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刚才有小倌进来过......还什么挑花了眼?】
【难道,他刚才就在外面?】
【碰见了被掌事姑娘带出去的那群小倌,听到了什么?】
慌乱让她一时语塞。
“尔泰!”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喊出他的名字,试图解释,狐狸面具后的眼睛因为焦急和心疼而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尔泰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那话语被心中翻腾的滔天巨浪彻底淹没。
小燕子被他眼中那浓烈的痛苦刺痛了。
她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我太鲁莽了,只想着混进来打探消息......】
【忘了他会怎样担心,怎样......难过。】
“尔泰,我......”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便已经开始了他的动作。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伸向了她脸上的狐狸面具。
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她面具的边缘。
“啪嗒。”
轻响一声,那狐狸面具被轻易摘离,随手丢开,落在地上。
小燕子脸上还残留着泪意和急切,眼圈微红,鼻尖也微微泛红,仰着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心疼。
尔泰深深地、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
他便俯下了身。
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也不是一个缠绵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的、带着怒气的、却又夹杂着无尽恐惧和失而复得后怕的吻。
他的唇瓣带着凉意,却异常用力地碾压着她的。
舌尖霸道的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扣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只能承受着他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侵略和索取。
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还有一丝......血腥味。
她的唇似乎被他咬破了。
小燕子完全是震惊和僵硬的。
随即她被尔泰这粗暴的吻弄得有一点疼,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她的手刚刚抵上他坚实的胸膛,薄绸的手感很好。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了他衣料下那剧烈的心跳,和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
他在后怕。
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心头那点因为被弄疼的委屈和恼怒慢慢消失了,只剩下更加汹涌的心疼和歉意。
是她让他担心了,让他如此痛苦。
抵在他胸膛的手,慢慢卸了力道,转而轻轻抓住了他胸前那滑腻微凉的黑色薄绸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