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而沙坑那边，苏浩自己从里面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腿上的沙，脸上神情倒是比别人平静得多。
不过其实，刚刚在听到7米90的报数后，苏浩眼睛也微微亮了一下。
貌似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点。
——
与此同时，冯书勇站在原地，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他本来还等着谭正则这边狠狠把苏浩的劲头给压下去。
结果好了。
没压住不说，怎么感觉还隐隐有点反向鼓励的意思？
想到这里，冯书勇顿时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沙坑边拍沙子的苏浩，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僵了一瞬的谭正则，立刻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皱眉道：“老谭，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问得谭正则都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眼冯书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不是你老冯自己说的吗？
说这小子就是来玩玩的，说他没接触过跳远，说带过来是让他撞南墙死死心的。
结果现在呢？这叫没接触过？这叫来玩玩的？
谭正则差点想把这话原封不动甩回去。
可真要说苏浩练过跳远吧……他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下，怎么看都不像练过。
原因很简单，技巧基本可以说是没有。
真要是偷偷练过专项，不可能是那副样子。
那助跑，那最后几步，那起跳转换，那空中动作……全是毛病，毛病多到他这个跳远教练看得眼皮子都想跳。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堆毛病，狠狠干出个7米90。
这就离谱！
想到这里，谭正则缓缓吐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冯书勇一眼，低声道：
“老冯啊，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小子天赋可以啊！”
说到后面，他语气里那点复杂，旋即话锋一转，“说句实在的，就他现在这个底子，只要给他上点专项技术训练，让他把助跑节奏、踏板和起跳转换稍微捋顺一点，我敢保证.....”
谭正则顿了顿，有些兴奋道，
“他的跳远水准，绝对能到国际一流水平。”
这已经不是普通夸奖了，然而冯书勇一听，脑门上的青筋都差点跳出来。
“老谭，你想什么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气已经非常明显了。
“我让你是给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给老子增加问题的！
这小子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都还在恢复期，百米、两百米、跨栏、接力，一身项目挂得跟年货似的，你现在还想让他练跳远？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说到后面，冯书勇是真有点急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事儿的走向可能比自己想的更麻烦。
原本他以为最多就是苏浩自己头铁，非要来撞一次南墙。现在可倒好，看样子跳远组这边的教练居然也有点上头了。
这叫什么事？
一个苏浩已经够难管了，要是再多一个看中他天赋、想把他往组里拉的谭正则，那还得了？
关键已经有过老王一个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再多一个老谭！
“不行！”
冯书勇斩钉截铁道。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去练跳远。你现在赶紧给我想法子，再压一压这小子！”
听到这话，谭正则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已经有点舍不得了。
刚才那一跳，就像一把火，直接把他这个跳远教练心里那点爱才之意给点着了。尤其是苏浩这种情况，太少见了。
没有系统技术，几乎纯靠身体硬抡，第一次上手就7米90。
这种人一旦稍微上点正经训练，后面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下结论。
可他也知道，冯书勇的话确实不是没道理，苏浩不是普通新人，目前背负的项目也确实太多了。
明年奥运周期在即，整个短跑组、跨栏组乃至接力这边，几乎都把他当核心之一。真要再往他肩上压一个跳远，先不说项目冲突，光是身体负荷就够让人头疼的。
想到这里，谭正则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只能暂时压住那点激动，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我再想想法子....反正一共三轮测试，现在才第一轮。后面还有两轮，我让他们几个再加把劲，尽量把这小子往下压一压。”
说到这儿，他想了想还是宽慰了老冯一句，“也有可能是这小子刚刚运气好。下次不一定还能有这个水准。”
冯书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点头。“那最好不过。”
说完，他还不忘提醒道，
“对了！你可别被这小子那点天赋晃花眼了。”
谭正则听得嘴角直抽。
晃花眼？
废话！就这天赋，换你你不眼热？
可眼下他也懒得再和冯书勇扯，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去。
……
另一侧，周灿、张晓一和李润润三人这会儿其实也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
他们之前觉得苏浩是外行，觉得这场测试大概率就是场教育局，甚至心里还多少带着点给世界冠军上一课的想法。
结果课还没上完，人家反手狠狠干出个7米90。
虽然没过8米，可那是在完全没技术的前提下跳出来的，这就很让人震惊了！
所以一看到谭正则朝他们招手，三人立刻就凑了过去。
还没等谭正则先开口，李润润已经忍不住先开口道，“教练，这个苏浩……真挺厉害的啊。
这天赋都快溢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问出来。
“确定不要把他招进咱们跳远组？”
旁边周灿和张晓一听了，也纷纷点头。
如果说几分钟前，他们对苏浩要来跳远组这件事更多是不爽和抵触，那现在这种情绪已经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佩服！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专业跳远运动员，所以他们比旁边看热闹的人更清楚，苏浩刚刚那一跳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夸张到近乎蛮横的原始天赋！
这种人放在哪个专项里，教练看了都得眼红。
谭正则本来自己心里就痒得不行，结果一听这几个小子还当着他的面主动提这茬，差点被戳得更难受，顿时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招个屁！人家冯领队不同意！”
他这一句回得又快又冲，显然是真有点郁闷了。
三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点惋惜。
周灿更是下意识道：“可教练，这天赋真有点夸张啊……真不考虑一下？”
谭正则一听他还敢接着说，眼睛顿时一瞪。
“还说是吧？你们几个有空在这儿替别人可惜，不如先想想你们自己！”
说到这里，他故意把声音往下压了压，“看看那边。”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一扭头，就见不远处已经有不少跳远组的师弟师妹，甚至连其他组过来看热闹的人，都在朝这边小声议论。
谭正则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们待会儿要是真让一个门外汉压了风头，看你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反正我丢不起！”
这话一出，三人的神色果然都变了。
他们三个是正儿八经练跳远的。如果真让一个第一次摸专项的人，在第二轮、第三轮里越跳越好，甚至把他们谁给压了一头，那这事儿传出去，他们几个估计真要被笑一阵。
张晓一率先深吸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明白了，教练。后面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李润润也收敛起刚才的感慨，“放心吧，教练。第一轮是没想到，这后面不会再松了。”
“对。”
“再天赋怪也不能让他一个新手把咱们跳远组给比下去。”
见三人这股劲头总算重新拧起来了，谭正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板着脸，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接下来第二轮，你们几个都给我狠狠干。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态来。别给我留手！”
三人齐齐点头应下。
而谭正则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盘算另一件事。
其实冯书勇刚才那番话，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开玩笑！
你老冯不同意，我就真一点办法没有？
只要苏浩自己愿意，这事就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苏浩现在项目确实多，这是事实。可项目多，不代表不能调整！
真要是后面自己再多观察观察，确认这小子在跳远上确实有拿国际大赛奖牌的潜力，那为什么不能劝他放掉一个别的项目，专心补跳远？
想到这里，谭正则自己心里都忍不住有点发热。
因为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好苗子有多难得。
别说主教练了，任何一个专项教练，只要看到有人在自己所处领域展现出这种近乎溢出来的天赋，几乎都不可能不心动。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还在继续鼓动周灿几人狠狠干，理由也很简单。
他还想再看看！一次怎么够？
谁知道再逼一逼，这小子还能不能再往上蹿？
万一还有货呢？
想到这里，谭正则眼底都不由闪过一丝热切。
如此天大机缘，该死的冯老鬼竟然还敢阻止他获得此等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