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盯着他看了许久，布满皱纹的脸上，凝重的表情逐渐缓和，最后竟笑了出来。
里德尔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也紧锁起来，他看着邓布利多那莫名其妙的笑脸，警惕又恼怒的问。“你笑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里德尔，他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没什么，汤姆。”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很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从里德尔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爱尔柏塔身上，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我一直以为，以你的性格，就算只剩下一片灵魂碎片，也宁愿孤独的消亡，也不会选择......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里德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噎住了。
他垂眼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手指的爱尔柏塔，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帮她跑腿，替她办事，给她当保镖，甚至还被她变成猫装在口袋里到处走。
这在曾经的自己看来，简直是比死亡还要难以忍受的羞辱。
但此刻，被邓布利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恼怒，他猛地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将脸扭向了一旁，不再去看邓布利多的笑脸。
“我只是在偿还债务。”他冷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倔强。
“她给了我身体和足够的能量，在我找回全部实力之前，保护她的安全是等价交换。”
“哦，你是这么觉得的吗?”邓布利多挑了挑眉。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逼问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爱尔柏塔，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盖恩斯小姐，如果有任何异常，我希望你马上联系我。”
爱尔柏塔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黑魔王切片，点了点头。
哈利站在一旁，目光在邓布利多，爱尔柏塔和德洛特之间来回游移，眉头拧得死紧，他完全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们在说什么呢？”哈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困惑，“汤姆？”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里德尔身上，眼神复杂。
里德尔则双臂抱胸，斜倚在爱尔柏塔的椅背后，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哈利刚想追问，刚要说出口的话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里德尔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锋利，颧骨更高，下颌更窄，原本还算温和的轮廓在短短几秒内就变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哈利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还有那双暗红的眼睛。
一股电流般的颤栗，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他见过这张脸。
“伏地魔。”哈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魔杖。
哈利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在里德尔脸上，不敢移开分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被......”
“销毁了？”里德尔替他说完了那个词，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以为区区蛇毒就能摧毁我......”
“闭嘴。”爱尔柏塔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伸出手在里德尔的小臂上拍了一下。
里德尔的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地扭过头，不再看哈利。
哈利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完全无法运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还活着。”
邓布利多走到哈利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他是一片独立的灵魂碎片，依附于盖恩斯小姐的魔力而存在，如果他想伤害她，他早就可以做到了。”
哈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这个人是真正的伏地魔，或者哪怕是伏地魔的邪恶分身，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杀了爱尔柏塔。
但他没有，他甚至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哈利的胃里翻江倒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甘，“所以他以后就一直待在这儿？”
“这你得问盖恩斯小姐。”邓布利多将目光投向了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哈利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惨白的脸。“他暂时住在我家，放心吧，他什么也做不了。”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他怎么能住在你家，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告诉我，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连这么大的事都要瞒着我吗？
他甚至想说，那我呢？
但所有的话，都在他对上爱尔柏塔眼睛时，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哈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堵着的情绪一并呼出去。“……行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甘，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协，他别过脸，不再看爱尔柏塔，也不看里德尔，目光只盯着邓布利多办公桌上的银器。
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盖恩斯小姐，你可以先离开了，这位先生也请便。”
里德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他看都没看邓布利多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爱尔柏塔看了哈利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里德尔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办公室里只剩下邓布利多和哈利两个人。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板，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学会爱。”
那声音太轻了，完全被壁炉里火焰的噼啪声淹没，哈利正沉浸在混乱的思绪里，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您说什么，教授？”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没什么，哈利。”
他走到哈利面前，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吧，现在，我们需要谈一下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