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呢?谁看见戒指了?!”
阿左的咆哮声简直比防空警报还要刺耳,他趴在地毯上,屁股撅得老高,两只手像是在刨坑一样疯狂地翻找着沙发底下的每一个角落。
“昨晚明明就放在这儿的!那个装钻戒的黑盒子!谁拿了?是不是老九那个馋猫给叼走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赤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裤腿有点紧,绷得他机械腿直响),正对着镜子极其风骚地整理领结。听到这话,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阿左的屁股上。
“老九在后院啃骨头呢!你自己乱放东西赖猫干什么?赶紧找!要是耽误了吉时,老大能把你皮剥了做地毯!”
今天是初八。
风铃苑大婚的日子。
整个院子已经被装饰得焕然一新。
曾经斑驳的墙壁上挂满了用红布和彩灯编织的同心结。院子中央铺了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那是把之前波斯地毯洗干净后拼接起来的。两旁摆满了从温室里移植出来的鲜花——虽然大半是变异品种,长得张牙舞爪,但在红绸的装饰下,竟然也透出一股喜庆的狰狞美。
“找到了!”
石山从花盆后面钻出来,举着黑色的小盒子,一脸憨笑,“在这儿呢!刚才俺浇花的时候顺手放这儿了,怕沾水。”
“呼……”
屋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快快快!各就各位!”
司妄看了看怀表——一块古董机械表,今天特意戴上的,“还有十分钟,宾客就要到了。”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斯文儒雅,如果不看他手里习惯性转动的手术刀的话。
“大门开了!”
负责在门口放哨的狼牙大喊一声,这小子今天穿了一身缩小版的小西装,像个神气的小大人。
“来了!”
第一批客人到了。
引擎的轰鸣声震动了整条街道。
“那是……老约翰的修车队?”
阿右探头一看,顿时乐了。
十几辆改装得奇形怪状的皮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车斗里装的不是零件,而是满满当当的啤酒和烟花。
老约翰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虽然洗过了,但那味儿洗不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雷队长!恭喜啊!”
他嗓门极大,把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往礼金台上一拍。
“没啥好送的。这是一套顶级钛合金修车工具,终身保修!以后你们家的车,坏了随时找我!”
“谢了。”
雷骁站在门口迎客。
他今天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黑色的修身礼服,白衬衫,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结。一头白发向后梳起,露出发际线和凌厉的眉眼。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淡淡的笑意。
“里面请。”
他握住老约翰满是黑油的手,没有丝毫嫌弃。
紧接着。
是一阵更加喧闹的声音。
“黑鲨帮到——!”
黑鲨王带着他的海盗兄弟们来了。
这群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燕尾服却配着沙滩裤,有的戴着高礼帽却光着膀子。他们抬着一头已经烤得半熟的变异海兽,还有几桶散发着浓烈酒香的朗姆酒。
“雷老弟!”
黑鲨王哈哈大笑,独眼放光,“这是深海霸王鱿!刚捞上来的!给弟妹补身子!”
“有心了。”
雷骁点头致意。
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有被苏绵治好过的佣兵,有受过他们恩惠的贫民,甚至还有那个当初想讹诈他们的铁锤帮帮主(现在已经被打服了,成了小弟)。
原本宽敞的院子,很快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各种口音,各种味道,各种身份的人混杂在一起。
没有歧视,没有争斗。
只有祝福。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几艘印着城主府徽章的豪华浮空车缓缓降落。
万山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礼盒的侍从。
“万城主。”
雷骁走上前,不卑不亢。
“雷队长。”
万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这排场,比我当年结婚还热闹。”
他挥挥手,侍从打开礼盒。
一套精美的旧时代留存下来的瓷器餐具。
“一点心意。”万山说,“希望你们……日子过得安稳。”
“借您吉言。”
雷骁收下礼物。
最后。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是一艘小型的单人飞行器。
苏长风跳了下来。
他背着剑,白衣胜雪,怀里抱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苏家,苏长风,代表老祖宗前来贺喜。”
他走到雷骁面前,把木盒递过去。
“这是龙血兰的种子。”
他轻声说。
“老祖宗说,这花娇气,只有在这里……在有家的地方,才能活。”
雷骁接过盒子。
他看着苏长风。
“替我谢谢她。”
“我会的。”
苏长风笑了笑,转身走进人群。
吉时已到。
音乐声响起。
不是录音带里的婚礼进行曲。
而是阿左拿着口琴,阿右敲着铁桶,石山吹着树叶,合奏出的一首……
有点走调,却无比欢快的《后来》。
二楼的门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苏绵走了出来。
她穿着“月光纱”婚纱。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层薄纱仿佛真的变成了流动的光。裙摆上的太阳、月亮、刀、石头……每一个图案都在熠熠生辉。
她挽着万枯的手臂——这个曾经的大少爷,今天充当了“娘家人”的角色,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快流到领带上了。
“一定要幸福啊……呜呜呜……”
万枯一边哭一边把她送到楼梯口。
雷骁站在楼下。
他仰着头,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女人。
那一头银发,那一身白裙。
那是他的光。
是他在这个废土上,唯一的信仰。
他伸出手。
苏绵把手放在他掌心。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没有神父,没有誓词。
雷骁看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苏绵。”
“跟我回家。”
苏绵笑了。
眼泪滑落,那是幸福的泪水。
“嗯。”
她点头。
“回家。”
掌声雷动。
欢呼声,口哨声,还有礼炮(赤野放的信号弹)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在这片废墟之上。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与尘埃的城市里。
一场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婚礼。
在这一刻。
定格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