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尊主仰慕天衍英才，若道友愿意，此阵眼之事可以不必再管。
飞升名额、上界洞府、百年灵脉。”
“都能谈。”
灰白影子往前飘近两步。
“道友一身剑意，这等才情留在下界，未免可惜。”
“你本该去更高处。”
“去真正的仙域，看真正的大道。”
沐清河按着药鼎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把一把药粉又往鼎里压了压。
姜战抬头看过去。
风雪把他睫毛都压白了，脸上还有一层冻住的冰渣。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冰碴子碎了一地。
影卫看他没开口，只当他真在听，语气也跟着松了些。
“大道独行。”
“为了那些不相干的蝼蚁断送前程，不值。”
“你若点头，尊主立刻赐你上界仙骨。”
“自此之后，你不必再困于这片残破下界。”
“姜家也好，天衍也罢，不过都是你登天路上的尘埃。”
姜战终于开口。
“说完了？”
影卫一顿。
下一息，姜战五指扣住剑柄。
背后剑匣爆出一声惊天剑鸣！
姜战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雷霆，笔直撞向半空中的影卫。
长剑一往无前。
没有半分迟疑。
“剑修的骨头，不是别人赏的。”
影卫声音骤冷。
“阁下可知，摇光那边你的同伴正在流血？”
姜战剑锋未停。
影卫继续道：“那些人正在强撑。”
“你现在若去，或许还能见最后一面。”
“若你继续守着这处阵眼，他们全都得死。”
“你这一生都会记得。”
“是你没有去。”
沐清河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杀意暴涨。
姜战的剑锋却依旧稳。
只是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寒意，比极北冰原更冷。
剑意裹挟着极北冰寒，直斩影卫面门。
影卫冷哼。
“不识抬举！”
他大袖一挥，渡劫巅峰的威压轰然砸下。
姜战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
境界差距太大。
这一剑硬是被那股威压死死卡在半空，剑尖距离影卫面具，只剩不到三寸。
影卫冷笑。
“蝼蚁也妄想逆天？”
“爆！”
后方的沐清河突然怒吼。
三枚藏在风雪里的赤红药丸同时在影卫身边炸开。
极寒之地，瞬间掀起一阵腥臭惨绿的毒烟。
影卫呼吸一滞，护体灵光竟被毒烟腐蚀出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什么东西！”
沐清河咬牙冷笑。
“南疆改良版腐灵散。”
“专治你们这种戴面具装高深的。”
姜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剑意二次爆发。
咔嚓！
卡住剑锋的威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
长剑刺穿缺口，在影卫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灰白斗篷被鲜血浸透。
影卫面具下传出压抑的痛哼。
“退下！”
他暴怒，一掌拍下。
姜战倒飞数十丈，砸穿三座冰岩，黑衣上满是血和冰渣。
冰层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沐清河瞳孔一缩。
“姜兄！”
姜战却用剑拄着地，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
虎口血肉模糊，胸前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
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吐出一口血，咧嘴笑了。
“就这点本事。”
“也配给我画大饼？”
沐清河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低头继续往药鼎里砸药。
“姜兄，再撑一会儿。”
姜战抬剑，重新挡在阵眼前。
“好。”
“你修你的。”
“他过不去。”
......
南疆万毒泽，天璇阵眼。
毒瘴翻滚，地脉湿腐。
阵纹每走一寸，都要被泥沼往下拖。
姜星折扇染血，半边袖子被毒液烧穿。
露出的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毒纹。
黎桑的蛊虫铺满沼泽，替他拦下藏在雾里的邪物。
她抬头望向东荒方向，唇抿得很紧。
竹篓里，蛊虫也不安地撞着篓壁。
姜星笑了一声。
“想去？”
黎桑点头。
“想。”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但这里不能丢。”
姜星合上折扇。
“巧了，我也这么想。”
“那丫头要知道我把天璇丢了，她能把我踹回娘胎重修。”
灰白暗卫站在瘴气外，语气温和。
“阁下守此恶地，何苦？”
“叶尊主愿赐仙骨，替你洗去凡胎。”
“南疆毒瘴贫瘠，灵脉腐烂，虫豸横行。”
“你若降，可入大罗天域洞府。”
“从此丹药无尽，仙法任取。”
姜星挑眉。
“仙骨？”
暗卫以为有戏。
“不错。”
“你如今毒纹入体，若继续强撑，经脉必废。”
姜星扇尖一转，笑意懒散。
“我这身骨头是爹娘给的。”
“你们叶家那种软骨头，还是自己留着补钙吧。”
暗卫面具后的笑意一滞。
黎桑抱着竹篓，轻声道：“他在拖时间。”
竹篓里蛊虫齐鸣，瞬间钻入地下。
下一刻，暗卫脚下泥水炸开，密密麻麻的蛊虫攀上灰白斗篷。
姜星甩出一把药粉，笑得很欠。
“来都来了，尝尝南疆本地口味。”
“放心。”
“不收钱。”
暗卫大袖一震，震碎大片蛊虫。
面具下传出低笑。
“守阵者心有牵挂，最易破。”
“你们越在意摇光，越守不住这里。”
他说话间，指尖弹出一缕黑线。
黑线落入瘴气，化成数百只细小黑虫，直奔阵眼。
那些黑虫不攻击人，只贴着阵纹边缘啃咬，所过之处，新生阵纹立刻泛起一层灰败之色。
黎桑眼神骤冷。
她一把割破掌心，将血滴进竹篓。
“去。”
竹篓里，一只金色蛊王缓缓爬出。
它不过指节大小，通体鎏金，翅膀展开时，却让整片万毒泽的虫鸣都安静了一瞬。
金色蛊王振翅而起。
下一息，铺天盖地的蛊虫像接到军令，反扑向那些黑虫。
姜星折扇展开，手臂上的毒纹一寸寸亮起。
毒纹顺着他的血管爬到指尖，再沿着折扇化作一片幽绿雾光。
他笑了一声。
“想动阵眼？”
“先从你二爷的毒里爬出去再说。”
暗卫冷哼，身形骤然消失。
黎桑低喝：“左侧！”
姜星想也不想，折扇反手一挡。
铛！
灰白短刃刺在扇骨上，火星炸开。
姜星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陷进腐泥里。
他唇边溢血，笑意却更浓。
“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