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瞎子拖刀横劈。
锈迹斑斑的缺口大刀，在半空中拖出一道刀芒。
替姜百川挡下那道几乎削向后颈的寒光。
铛！
刀剑相撞，火星炸开。
狂暴的余波贴着两人脚下横扫出去，废墟里半截残墙当场崩成齑粉。
李瞎子被震得肩膀一沉，脚下废墟寸寸龟裂。
他独眼里血丝密布，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张口就骂。
“你去哪儿？你当这群黑皮狗是摆设？”
姜百川猛地回头，满脸血污，眼睛赤红，牙都快咬碎了。
“那些东西冲阵眼去了！”
“老夫眼没瞎！”
李瞎子一刀震退两人，独眼里凶光毕露。
“可你现在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
又有三道仙光从侧面压下。
硬生生把姜百川刚刚抬起的脚步逼回原地。
姜百川怒吼一声，双拳轰出。
拳劲撞上仙光，震得整片废墟都往下一沉。
可他终究没能迈出去。
另一边，秦无咎战戟一横，逼退叶寻半步。
他眼底寒光一闪，抬手就想撕开空间。
可他刚有动作，摇光阵眼上空杀声陡然炸响。
“拦住他们！”
叶寻厉喝。
手中长剑挽出千重寒芒，死死缠住试图脱身的秦无咎。
几十名叶家战卫更是不要命地压了上来。
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
哪怕拼着被天衍老祖斩杀，也绝不能让任何一个高阶战力离开叶城废墟。
仙光连成一片铁壁。
黑金杀阵把整片废墟牢牢锁死。
“想走？”
叶寻剑锋滴血，眼神阴冷得吓人。
“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片废墟！”
雷破天想拔地而起去追。
一柄仙兵长矛直接封死他的去路。
雷破天怒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紫金锤轰然砸下。
轰！
那名战卫连人带甲，被他一锤砸进地里。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可下一瞬，又有七八道术法从头顶压落。
雷破天被迫回身硬挡，紫金锤横扫，硬生生把术法砸碎大半，自己脚下地面却轰然下陷。
碎石飞溅。
烟尘漫天。
叶家战卫用命填出来的防线，硬是拖住了所有天衍老祖。
“他们故意的！”
钱有道一边甩算珠一边骂，脸都气红了。
“叶狗这招就是围点打援！”
“先把咱们钉死在摇光，再派人去撬其他八个阵眼！”
一颗金算珠打穿一名战卫眉心。
钱有道却半点没有痛快。
因为更多黑金战卫立刻补上了那个空缺。
秦无咎战戟挡下三道术法，虎口震裂，声音却沉得可怕。
“走不了就别走。”
他目光扫过摇光阵眼中央那个半跪的小小身影。
少女脸色苍白，唇边带血，掌心却死死按着阵纹，没有半分松动。
秦无咎声音压得极低。
“守住这里。”
“其他阵眼的人，不是摆设。”
姜昭昭半跪在残破的石台上。
指尖紫金血液滚烫，掌心几乎和阵纹黏在了一起。
第九轮潮汐正在摇光阵眼深处翻滚。
她感应得到。
八缕极隐蔽的恶意，正在飞速逼近其余阵眼。
可她动不了。
摇光阵眼的第九轮潮汐正卡在最关键的转折点，退一步就是前功尽弃。
她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别慌。”
“我挑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挖墙脚。”
“你们守好我这里。”
“其他八处，我信他们。”
界壁裂缝外，叶悟德看着她，笑意更深。
“信任？”
“这东西最经不起试。”
“越是亲近之人，越知道该往哪里下刀。”
姜昭昭唇边带血，直接回他。
“你当然不懂。”
“你这种人，估计连自家门口的狗都防着你。”
叶悟德眸光微冷，却仍旧维持着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
“姜家小丫头，你还年轻。”
姜昭昭咬着血，笑了一下。
“你老，所以你烂透了？”
叶悟德眼底的温度，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
极北冰原，天枢阵眼。
寒风卷着冰渣扑在阵纹上，天地之间一片苍白。
这里没有叶城废墟那样的喊杀震天。
只有冰层深处不时传来的咔嚓裂响。
以及阵眼里翻涌不休的寒煞。
姜战一剑斩开冰煞邪灵，黑衣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他的睫毛都是白的。
握剑的手，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沐清河蹲在阵眼边，双手按着药鼎，玄阳散一把把撒进裂开的地脉。
药粉刚落下，就被寒煞冻成细碎晶屑。
他只能不断加量，用药性一点点压住地脉里反扑的寒毒。
他腰间十几个药囊已经空了大半。
手指冻得发青。
可他动作依旧又快又稳。
摇光方向传来的剧烈震荡，被九处阵眼牵引着，一波又一波压在他们神识深处。
沉甸甸的。
沐清河整理药囊的手指微微发颤。
“姜兄，那边……”
“我知道。”
姜战声音平静。
他抬头看向东荒方向。
风雪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妹妹就在那边。
那个还在娘胎里就会隔空踹人的小丫头。
那个才几岁就敢跟四大学院院长讨价还价的小丫头。
那个明明自己还没长大，却硬生生把所有人都往活路上拽的姜昭昭。
她现在一定在流血。
一定很疼。
她怕疼吗？
姜战想，她应该是怕的。
可她真遇到要命的事，又总是比谁都能忍。
姜战想去。
很想。
想到胸口发疼。
想到每一次摇光震荡传来，他握剑的手都想直接劈开虚空。
可姜战一步没动。
他是哥哥。
所以他想去救她。
可也正因为他是哥哥，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该守住什么。
妹妹把天枢交给了他。
那他就不能让天枢出半点差错。
他的手指按在剑匣上。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天枢。”
沐清河低低笑了一声。
“我就随口问问。”
他蹲回去，继续校准阵纹，嘴里还不忘嘀咕。
“这边走不开，天枢阵眼最怕寒煞反扑。”
“人一走，阵眼非得炸了不可。”
“到时候别说帮姜师妹了，咱们反手就给她送个大窟窿。”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斗篷如幽灵般飘落在冰原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
没有铺天盖地的杀气。
只有一股让人脊背发毛的阴冷。
“停手吧。”
斗篷影卫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蛊惑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