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贵为睿王府,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丈夫的宠爱。
刚刚她之所以会百般刁难赵明溪,只是因为赵明溪是丞相府嫡女,如今嫁进睿王府,她必须要防止赵明溪嫁到她头上,所以才要立威,让赵明溪明白谁才是睿王府的真正女主人。
可是她刁难的可以是睿王府的任何一个姬妾,甚至可以是赵明溪,却绝不能是一个出自烟花之地下流肮脏的男妓!
就像是狗咬了你一口,你不可能会咬回去一样。
她是高高在上的睿王妃,面对一个冒犯她的人,她可以不屑一顾,也可以让手下处置打杀,却绝不能亲自上阵跟一个下贱之人斤斤计较。
这是无比跌份儿的。
这样一来,丢脸的永远不会是那只咬人的狗,而是咬狗的人。
刚刚是啊洋洋自得的谢芷兰脸色又青又白,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天啊这样说来,刚刚这位睿王妃岂不是在和一个青楼小倌儿计较……啧啧啧,真够丢人的。”
“这睿王殿下也是,娶的分明是个男妓却居然说自己娶的是赵家大小姐赵明溪,想想也不可能啊,赵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给一个断过胳膊的王爷做妾嘛。”
“这睿王也太昏庸无道了,居然还八抬大轿三跪九叩娶了一个小倌儿进府,我瞧着睿王府是完喽!”
众人窃窃私语声音不断,一句句传入萧时延的耳朵里,萧时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是被赵家人给骗了!”
萧时延终于受不了众人看向他那怪异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怒气吼道。
“殿下,赵丞相为人最是宽厚,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旁边有人看不过眼,嘀咕着说了一句,萧时延的脸色更难看了。
“时延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芷兰慌得不行,又追问了一句。
她伸出手想去拉萧时延的胳膊,萧时延却猛地将她推开,竟然就这么撂下满堂宾客不管朝外走去。
谢芷兰没想到向来对她温柔似水的男人居然会推自己,登时摔在地上,旁边一袭红色嫁衣的小倌儿手脚并用爬到谢芷兰身边,扒拉住谢芷兰的衣裙,翘着自己的兰花指,声音又娇又媚:“王妃!王妃您已经喝了妾敬您的茶,如今我已经成了睿王府的人了,从今往后,奴家一定会好好伺候王爷,还请王妃给奴家一条生路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谢芷兰想要摆脱小倌儿追出去,却被小倌儿死死扒住腿:“王妃您放心,奴家精通房中术,不止是王爷,奴家也能把您伺候得很好的!”
轰隆——
当这小倌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芷兰心都冷透了。
她后知后觉的去看在场那些人的目光,只见那些人看向她时满是鄙夷和猎奇,眼神里的讥笑嘲弄毫不掩饰。
娶一个男倌儿进府伺候睿王和睿王妃,这睿王夫妻两人玩的可真花啊。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此时此刻,不管她想要怎么解释,只显得十分无力。
因为众人从头到尾都是来看热闹的,比起真相,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谢芷兰一股怒火涌到头顶,气急败坏之下,她居然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狠狠地冲着小倌儿脑袋当头砸下!
那小倌儿当即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暴毙!
众人原本是来观礼的,后面发现睿王娶的是个小倌儿,就变成看戏的了,万万没想到,睿王妃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杀人!
观礼也罢看戏也好,终归只是凑个热闹。
可若出了人命,那可就严重的多了。
有些胆小的官眷看到满地的血和死不瞑目的尸体,吓得尖叫起来,登时正堂内乱作一团,谢芷兰跌坐在地上,怔怔地发呆。
此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从小被母亲父亲宠到大,爹娘从来都没有没有教导过她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而现在,更是没有一个人护着她……
不,曾经是有一个人会护着她的。
那个从小因为她体弱多病,就分外爱护她的阿姐。
不管她闯下什么样的祸,不管她想要什么,谢蘅芜都会将最好的一切给她。
后来,是她亲手将爱护她的阿姐越推越远。
直到兄妹反目,不死不休。
如果今日她在,她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谢芷兰生平第一次憎恨起自己,为什么自己比起谢蘅芜查了那么多?
为什么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逆风翻盘,而她却像是跌入沼泽一般不断的往下沉?
谢芷兰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另一边,赵府。
谢蘅芜和赵明溪坐在水榭小亭下,悠然品茶。
赵明溪从下人那里听说了睿王府发生的事情,震惊的同时又无比佩服。
“嘉明郡主,你真的好厉害。”
赵明溪心中分明有很多问题,却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最后只这么感慨了一句。
她心有余悸地说:“我差点就以为我真的要嫁给睿王了呢。”
谢蘅芜则微微一笑道:“我不会让你跳火坑的。”
赵明溪问:“郡主,虽然那小倌出身烟花之地,但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他代替我嫁到睿王府,会不会凶多吉少?”
“他会死。”
谢蘅芜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
赵明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愧疚,但很快就又归于平静。
虽然她可怜那个小倌儿,但是……她也想活着,人都是自私的。
谢蘅芜看出她心中似有愧疚,不由道:“但那是他自己求来的。”
当时她找到那小倌儿的时候,小倌儿原本就在寻死。
他当时正服了毒快死了,还是谢蘅芜把他救活的。
谢蘅芜知道,这小倌儿原本家贫,是为了给妹妹治病才入了这一行,他媚骨天成风情万种,很快就被很多权贵喜欢,渐渐打出了名器。
他愿意轻贱自己,只为给妹妹寻一条活路。
原本他妹妹的病都要治好了,无意间却得知自己哥哥之所以有钱给自己看病,居然都是买身的来的。
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兄长、把好吃的饼和肉都留给她的兄长,居然做了小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