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也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心想,这池家废物算是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池焚川”慵懒掀起眼皮。
露出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抬手,五指张开,稳稳将如闪电般的长鞭攥在手中。
鞭身在他掌心停住了,不再前进,不再颤动。
像是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殷隼一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瞳孔骤缩,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试图抽动鞭子,手臂往后一拽,鞭子在池焚川掌心纹丝不动。
池焚川看似轻轻攥着,手指没有用力,甚至能看到指缝间的空隙,可鞭子就是抽不出来。
殷隼正色,面上多了几分凝重。
他唇角平直,目光从池焚川握着鞭子的手上,移到他脸上。
“咻—!”
一条闪着寒光的铁链横空出世。
殷隼生怕落了下风,即刻放弃长鞭,将本想留到最后的杀手锏从腰间抽出。
铁链在他手中一抖,哗啦哗啦响。
链节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手腕一转,铁链从侧面甩过来,直奔池焚川的太阳穴。
衔烛操控着池焚川的身体偏头,铁链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殷隼手腕又一转,铁链调转方向,从下往上,撩向池焚川的下颌。
池焚川后仰,铁链从他面前扫过。
殷隼铁链一收一放,链头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直取池焚川的后心。
池焚川又一侧身,铁链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衣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色的中衣。
殷隼继续攻击,招招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铁链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蛇,从各个角度扑向池焚川。
池焚川轻轻松松地避开。
脚步不疾不徐,身形不偏不倚,每次都是堪堪避过,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是猫逗老鼠,不急着一爪子拍死,先玩够了再说。
因为不能露出破绽,衔烛只能收着打。
不能让观众看出池焚川的实力远超殷隼。
也不能让殷隼察觉自己的攻击对对方毫无威胁。
更不能让高台上那位影主看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所以他躲得恰到好处,刚好避开,刚好让人觉得是运气,是巧合,是殷隼运气不好。
偶尔还踉跄一下,靴子在石板上滑一下,身体晃一下,像是站不稳。
可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后一刻稳住。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传来。
像风吹过冰凌,又像山泉流过石头。
在嘈杂的环境下,稳稳地扎进了衔烛的耳朵里。
他侧身,分神望向高处。
那道蓝色的身影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正低头啜饮。
热气从杯口升腾,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并无异常,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像是方才那声轻笑只是他的错觉。
衔烛收回目光,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殷隼的铁链又从侧面甩过来,链头带着风声,直奔他的喉咙。
他不再躲了,再次稳稳将铁链攥在手中。
也不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腕一转,铁链在他掌心拧了一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殷隼的身体被带得往前一倾,靴子在石板上滑了两步,稳住了。
只见池焚川蓦地一松手,铁链从他掌心滑落,哗啦哗啦掉在地上。
链节碰撞,随后一截一截断裂,溅出几点火星。
殷隼面色铁青,低头看着地上那摊铁链,又抬头看着池焚川。
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愤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咚—!”
赵阁敲钟,钟声沉闷,厚重,在空旷的淬蛊池上空回荡。
他从铁筒后面探出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池焚川胜!”
殷隼收敛了阴狠,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姿态恭敬,彬彬有礼。
然后直起身,转过身,走下淬蛊池。
观众懵了。
“这就赢了?”
“一个废物,赢了一个有宗师实力的高手?”
“这怎么可能?”
议论声像春天的麻雀,叽叽喳喳的。
花枝意松了口气的同时,盯着池内的池焚川,开始思索刚刚的异常。
他的眼神不对,那种睥睨与狂傲,不该出现在他眼里。
他躲闪的姿势不对,那种从容不迫的、猫逗老鼠般的慵懒,也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他的状态明显也不对……
同时,宋庭抬眸,眼神死死盯住台上池焚川脖颈间的东西。
他露出的一截脖颈,皮肤很白,脖颈上挂着一枚吊坠。
吊坠是墨色的,边缘泛着莹润的光泽。
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就在那里,若有似无,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
宋庭蹙眉,握紧手中的剑。
法器内镜。
宋庭的声音回荡在虚无的空间里,低沉,严肃。
“各位,令支支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仙者共六人。
宋庭后成的仙,暂未露过面,其余几人也不知他是何身份。
相较于其他人,他稍显神秘。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严肃,内镜即刻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发生了何事?”
宋庭正要说时,身旁的花枝意推了推他。
“师兄?宋师兄?”
宋庭回神,思绪从内镜中抽离,目光落在花枝意脸上。
“怎么了?”
花枝意看向淬蛊池。“你觉不觉得那废物有些奇怪?他刚刚像是变了一个人。”
宋庭抿唇,半晌道:“或许他有别的机缘。”
此刻,池焚川在栖魂玉内惊呆了。
他站在那片暖白的虚无中,嘴张着,眼睛瞪着。
“前辈,你也忒厉害了吧?好几次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嘿!没死成。”
衔烛唇边的笑意张狂,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下台时,他下意识望向高处。
那道蓝色的身影已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悠悠地落在了观众席。
衔烛皱眉望过去,他微微眯眼。
紧接着,嘴角上翘,带着几分邪气与嘲弄。
又是狗屁的仙人。
此刻,令支支望着宋庭的方向也有些好奇了。
她原以为这人与那四人不认识。
但刚刚熟悉的波动,她确定了。
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