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仙昙收回目光,握紧法杖。
最后一下,释仙昙的杖头点在了迦陵的胸口。
那力道不重,可迦陵的身体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靴子在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稳住。
迦陵:……
虽说不能手下留情,但能不能别那么突然。
他捂着胸口,喘了口气,将法杖杵在地上,稳住身形。
“我输了。”
赵阁举起铁筒,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神仙冢,释仙昙胜!”
场下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
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个穿深色短褂的年轻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简直恐怖如斯。”
旁边一个老者接话,“说能毁天灭地也不为过。”
又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但是我更好奇,这天蛊门的淬蛊池是何物打造,居然能承受住两位大宗师的决斗。”
释仙昙和迦陵对视一眼,皆看向脚下。
再回头看。
刚刚划出的裂纹,早已没了踪影。
淬蛊池是一点,他们还是更好奇那神乎其神的法阵。
每次释仙昙手下留情之时,法阵都会察觉到他心中所想,劈下天雷。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分毫不差。
迦陵显然也想问,刚要开口,赵阁已经朝他摆了摆手。
“别挡着,赶紧下去。下一组准备上场。”
迦陵面色僵了一下。
释仙昙伸出手,拍了拍迦陵的肩,朝高台之上抬了抬下巴。
那道银色的身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纱衣如水,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往台下走去。
收回目光,释仙昙和迦陵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下淬蛊池。
后厅。
令支支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令牌是墨色的,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池”字。
她的指尖在那个字上轻轻划过,随后将令牌收进袖子里。
抬起头,看着雾妤柔,“我知道了。”
雾妤柔点点头,站在她面前,
片刻,令支支吩咐道:
“带人去一趟淬蛊池,将西分部长老请去蛊刑渊。然后叫上蛊悬铃,他知道怎么做。”
“是。”雾妤柔领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淬蛊池正在大比,全是人,是否需要低调些?”
令支支摇摇头:
“就是要所有人看见、知道西分部长老在影主茶点里下了毒。”
雾妤柔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目光落在令支支兜帽遮了一半的脸上。
“那您——”
令支支唇角轻牵,摆了摆手,“无碍。”
雾妤柔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转身去做事。
天蛊门重建后,道路错综复杂。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在殿宇之间蜿蜒穿行,有的通往东边,有的通往西边,有的绕来绕去,最后回到原点。
令支支走在前面,灰白色的纱衣在风中轻轻晃动。
拖尾扫过石板的接缝,将那些嵌在缝隙里的白色石子扫出来几颗。
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她身后。
一个瘦,一个胖,穿着北分部弟子的深青色长袍。
腰束黑色皮带,胸口绣着银色的蛊纹。
他们的步伐不算轻,身形也藏不住。
瘦的那个像一根竹竿,胖的那个像一只球。
从这根廊柱后面挪到那根廊柱后面。
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两人说话间,面容从廊柱后面露出来。
苍狼的目光从廊柱后面探出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银色身影,又缩回来。
“这好歹是大门派,怎么没半个人值守?”
赤鹰也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咱们长老不是说了嘛,天蛊门刚建立,缺人手。”
苍狼伸出手,拍了他一下。
力道不重,拍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说什么呢?才几天,就成咱长老了?”
赤鹰想了想,挠挠头:
“可是张通成他善啊,要不是他收留我们,我们怎么能进得来天蛊门?”
苍狼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也是。”
赤鹰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道快要消失在回廊拐角的银色身影。
“快,跟上。”
两人从廊柱后面闪出来,猫着腰,沿着墙根,跟了上去。
一炷香后。
淬蛊池里的比试还在继续。
喊叫声、兵器碰撞声、石板碎裂声混在一起,从里面涌出来,在回廊里回荡。
迦陵留在场内,法杖杵在地上,目光落在那片刻满虫纹的石板上,像座雕塑。
释仙昙和寂光出了淬蛊池,沿着回廊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灰白色的禅袍在风中翻飞。
绯羽来了。
一身霞衣似是揉碎了天边落霞裁就。
外衫是绯色烟罗,晕染着墨色的羽纹。
层层叠叠的薄纱被风扬起,广袖垂落,纱袂翻飞。
她走得很慢,娉婷袅娜的身姿在回廊中缓缓移动。
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羽簪。
簪子在她指间翻转。
才到,她的目光便紧紧落在释仙昙身上。
她刚上前一步,想要贴近。
释仙昙横出法杖,杖身挡在她和他之间,保持距离。
绯羽不满,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婉转动听,像是有人在拨动琴弦。
寂光上前一步,看了她一眼。
“正事要紧。”
绯羽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将金羽簪插回发间。
“那就走吧,报酬晚点再收。”
后厅的青石板路上,绯羽催动金簪。
簪子从发间飞起来,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簪头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它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开始引路。
最后,金簪指向一扇门。
廊下,三人望着那扇门。
门是木制的,漆是暗红色的。
释仙昙抬脚,正欲上前。
忽然。
“咯吱”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赤鹰和苍狼从里面跑出来,大笑着,笑得很开心。
嘴咧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赤鹰手舞足蹈,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紧接着,他低头在身上摸了摸。
从胸口摸到腰间,腰间摸到袖口,袖口摸到衣襟——
传信用的小竹筒不在。
换衣裳的时候忘了拿出来。
赤鹰:……
苍狼笑完后,赶紧拽着赤鹰的袖子,用力拉了一下,快步跑起来。
“令支支死了,先走!待会儿有人来发现,就走不掉了!”
赤鹰愣愣地点了点头,脚步加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的。
“快快快,快走!令支支……哈哈哈,居然真被我们杀了哈哈哈!”
两道身影从回廊尽头跑远了。
一瘦一胖,一前一后,像两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廊柱后。
绯羽侧眸,看着二人,眼神古怪。
好似在说:这两货都能杀的人,你们却要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