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焚川被绑在椅子上。
绳子从手腕绕到肩膀,从肩膀绕到腰际,从腰际绕到脚踝,打了七八个死结。
他试过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
又挣了一下,还是不动。
放弃了。
他的头垂着,帷帽的纱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下巴搁在胸口,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
蔫了,软了,提不起来了。
“我真不是偷东西的。”
他的声音从帷帽的纱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实力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
雾妤柔不理他,转过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满了刑具。
铁烙、铜钳、皮鞭、夹棍……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奇形怪状的东西。
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伸出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铁烙。
烙头是菱形的,铁柄是木头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将铁烙凑到炉火里,炉火是炭火,烧得通红,火苗舔着烙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池焚川的眼珠子从帷帽的纱后面盯着那把铁烙,盯着那块被烧得发红的烙头。
他的身体往后缩,椅子跟着往后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
“不不不——”
他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慌乱,“我就是想着,要真是那样,我就想拜个师。”
雾妤柔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池焚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拜也行——”
他的语速快了些,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买本适合我练的武功秘籍也行,你们也是客栈出身,想来一本万利的买卖也是愿意做的,我…我兜里有池家令牌,可代表池家半数的财产。”
他的肩膀动了动,示意令牌在左边袖子里。
雾妤柔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
她将铁烙从炉火里抽出来,烙头烧得通红,在昏暗的刑渊里格外刺眼。
她看着池焚川,看着他那副怂样,帷帽的纱在微微颤抖。大朔皇室,令支支都看不上眼。
真是可笑。
她顿了顿,将铁烙翻了个面。但天蛊门刚建立,确实兜里银子不太多了。
想到这,她的手顿了一下。
铁烙悬在半空,烙头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池焚川见有戏,眼睛亮了一下。
他身体往前倾,椅子跟着往前挪了一下。
“我池家是天阙首富,富可敌国……不不不,皇室可能都没我家有钱。”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身上这枚令牌是活的,意思就是令牌下的资产还能源源不断地挣钱。”
他的语气变得讨好,像是一个小贩在跟顾客推销自己的货物:
“考虑考虑,你去告诉你们头,让她考虑考虑。”
说完,他才觉得方才说的不太妥当,又不是什么黑老大头目,说“头”有点不合适。
嘴张开,正要改口。
雾妤柔放下铁烙。
烙头磕在铁架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走过来三两下,还真从池焚川身上摸出来一块半手掌大小,不甚起眼的令牌。
随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池焚川一脸懵,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诶诶诶——”
他的声音从后面追上去,“你要不先把我放了呢?”
雾妤柔没有回头,捏着令牌的手抬起来,摆了摆,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池焚川靠回椅背上,仰着头,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绳子,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方向。
绳子还是纹丝不动,门口还是没有人来。
他又叹了口气。
……
迦陵的法杖挥出去的时候,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从杖头延伸出去,像一把无形的刀,将空间劈成两半。
释仙昙侧身避开,那道裂缝从他身侧擦过去,落在淬蛊池边缘的石板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还在冒着烟的沟痕。
石板裂开了,裂成两半,中间那道缝隙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释仙昙的杖头点在地上,石板碎了一块,碎石飞溅,像暗器一样朝迦陵射去。
迦陵挥杖格挡,碎石撞在杖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出几点火星。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法杖横扫,直奔释仙昙的腰际。
释仙昙纵身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靴子从杖身上方掠过,差一点就被扫到。
落地时,法杖已经换了手,从右手换到左手,杖头朝下,往迦陵的肩头砸去。
迦陵举杖格挡,两根法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淬蛊池周围的人都捂住了耳朵。
有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手还捂着耳朵。
“老天啊,别波及到我诶!”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半晌才“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
场上两人同时退后,靴子在石板上滑出去好几尺。
释仙昙稳住身形,法杖横在身前,杖头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看了一眼迦陵,又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方才那一下,他留了力。
杖头砸下去的时候,他收了几分内力,怕伤着迦陵。
此刻,头上的天雷忽然落了下来。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法阵里来的。
那道雷从虫纹的缝隙里钻出来,快得像一道光,直直地劈向他。
释仙昙侧身避开,雷光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落在他身后两步远的石板上。
石板炸开了,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块被雷劈中的地方留下一个焦黑的坑,坑的边缘还在冒烟。
释仙昙单侧眉毛挑了一下,他将法杖换了个手,对着迦陵行了一礼。
“只能得罪了,师兄。”
迦陵望着那天雷落下的地方,眉头拧得很紧。
“无需手下留情。”他顿了顿,看着释仙昙,“若不好好比,恐怕还走不出这淬蛊池。”
闻言,释仙昙又往高台之上瞥了一眼。
依旧是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出,她托着下颌,手指在颧骨上轻轻点着,目光好似落在淬蛊池里。
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