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嗔合十，把念珠握得更紧，运转佛门护体神通，踏上了台阶。
落石坐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抱着膝盖，低头看着脚下的纹路。
他不打算上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但他抬起头，看着君无道的背影越走越高，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带他们回来。”
风把这句话往四面吹散，很快就听不清了。
但君无道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九十九级台阶，没有终点，有的只是越来越重的沉默。
走到第七十七级的时候，白鹿已经无法再向上迈步，她停在台阶上，单手撑着膝盖，呼吸粗重。
“先停。”
君无道说。
白鹿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瞪出一个洞。
“我没让你等我。”
“不是等你。”
君无道说，“台阶上有东西。”
白鹿愣了一下，这才感应到——
第七十七级台阶的石面上，有一枚令牌。
不是悬浮在那里，不是摆放在那里，而是嵌在石面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去的，只露出一个角。
上头刻着一个字。
“命。”
白鹿低声念出来。
君无道蹲下来，单手插入石面，把令牌掰出来。
台阶上的纹路，在令牌被取出的瞬间，震颤了一下，大量细密的裂缝从取出点向四面蔓延，而后消失。
整座祭坛，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轰鸣，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心脏，跳了一拍。
九枚令牌，集齐。
君无道把命字令和其余八枚令牌一起握在掌中，站起来，往祭坛顶端看去。
顶端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色的空旷，以及一种无形的凝重。
但从九枚令牌同时激活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从祭坛的正中心，往上涌。
不是光。
是气息。
一种君无道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气息——它不属于任何法则，不属于任何道统，不属于任何修炼体系，但它让他掌心的九枚令牌全部共鸣，让他体内的三十三节祖龙大脊一节接一节地震颤，让他眼中的龙瞳金光大盛，仿佛看见了什么。
“上去。”
君无道开口。
他没有去管白鹿能不能跟上。
但他往上走出第一步的时候，把一道气血灌进了白鹿的脚下，让那道几乎将她压垮的重量，轻了三分之一。
白鹿愣了一息，然后跟上。
最后二十二级台阶，每一级都比前面的更难，像是祭坛在做最后的筛选，把一切不该出现在顶端的东西，用最彻底的方式拒之门外。
君无道走到第九十九级，踏上祭坛顶端的平台，站定。
白鹿在他三步之后，也踏了上来。
平台上，没有传国玉玺。
没有耀眼的光，没有宏大的异象，没有宿命感爆棚的仙乐响起。
只有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只到君无道的腰，黑色，朴素，没有任何装饰。
碑面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力道极深，入石三分，但写字的人，显然已经精疲力竭。
白鹿凑近，轻声念出来。
“此门之后，非归途，是来路。诸君珍重。”
平台上，风停了。
君无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九枚令牌全部嵌入石碑基座上隐藏的九个凹槽中，一枚一枚，分毫不差。
第九枚入槽的瞬间——
整座祭坛，开始震动。
从地底涌上来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洪流决堤，冲向天穹。
天穹上，那道缝隙，重新出现。
这一次，它不再收合。
它越裂越大，从一线细缝，裂成了一扇门的形状——宏大，沉默，门的另一侧是什么，看不清，只有一片极深邃的光，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又像是黎明本身。
门，开了。
祭坛下方，落石猛地抬起头。
沈戈站了起来。
不嗔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异象，双手合十，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而在门缝彻底打开的那一刹那，整个万古囚笼，骤然颤栗——
不是小幅度的震动。
是那种宏观尺度上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某种机制上发出警报的剧烈颤栗。
祭坛四周，地面裂开，裂缝向四面延伸，延伸出去数十里，数百里——
然后，在裂缝最深处，有某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君无道站在祭坛顶端，俯视着这一切。
他听到了。
从那扇门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声音，是意志。
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带着无穷无尽疲惫的意志，正在通过那扇门，把一个信息压进他的识海里。
只有三个字。
“还不够。”
君无道站在门前，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白鹿在他身侧，她也感应到了，脸色沉了下去。
“什么叫还不够。”
她低声说，不是在问君无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九枚令牌都集齐了——”
“不是令牌的问题。”
君无道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行潦草的字迹。
“此门之后，非归途，是来路。”
他把这十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九枚令牌的凹槽里，有一道极淡的光从石碑基座往上蔓延，形成了某种结构。
那结构，像是一个不完整的阵法。
缺了什么。
不是令牌。
是另一种东西。
君无道把龙瞳开到最大，把那道光路彻底看清楚，然后闭上眼睛，在识海里描摹了整整三息。
“缺一个人。”
白鹿一顿。
“什么意思。”
“阵法的眼，不是令牌。”
君无道说，“令牌是钥匙，人是阵眼。持令者，必须亲自站在阵眼的位置上，让人道意志与阵法共鸣，门才会彻底打开。”
“几个人。”
“九个。”
白鹿沉默了三息。
“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能站上来。”
她说，“你，我，还有你那个佛子。”
“嗯。”
“另外六个呢。”
“通知他们。”
君无道说，“把令牌还给每一个持令者，让他们登上祭坛，站在各自的阵眼位置上。”
白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你打算把令牌还给那四个外族人？”
“令牌是他们的。”
君无道说，“阵法需要他们的人道意志，但外族人没有，所以他们需要站在阵眼上，把令牌持有者的意志，当作通道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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