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刻的什么字?”
落石眯起眼睛,努力感应了一会儿。
“归。”
君无道睁开眼。
“归。”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守字令。
守和归,本是一对。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闭上眼睛。
风从峭壁的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腐朽与尘封混合的气息。
夜,在万古囚笼里,是一种格外漫长的东西。
但君无道知道,这个夜不会太平。
六道气息,都在动。
而他,三枚令牌在手,已经是整个囚笼最大的靶子。
这没有什么不好。
他向来不喜欢主动找人。
能让人主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
峭壁之上,一道极淡的黑影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落石手中的饼停了一下,没有出声。
不嗔的念珠转动的声音,骤然停止。
君无道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来了。”
峭壁上的黑影没有停留超过一息。
但它留下来的气息,已经被君无道全部摸清楚了。
化龙境,勉强够到六变尾端。
是个探子。
君无道没动。他只是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落石。
落石放下那块硬饼,五根手指慢慢摊平,贴在地面。
片刻后,他低声说:“三个方向。东、北、东北。”
“几个人。”
“东边四个,北边六个,东北……”
落石停顿了一下,“乱。气息交叠,看不清。至少十二个以上。”
不嗔悄悄运转法力,念珠握在掌心,没有出声。
君无道起身。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布阵,只是从石台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来得倒快。”
话音未落,东边的气息暴动。
四道身影从黑暗中飞射而出,速度快到残影叠加,几乎同时出现在石台边缘三十丈之外。
为首的是个高大男人,披散的银白长发用一根骨针随意绾住,身上的袍子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缺了半个袖子。
他单手悬在腰侧,姿势懒散,但脚下没有踩在地上——他踩着一片薄薄的黑色法则结晶,悬空立着,往下看着君无道。
化龙九变的气息。
但那气息浑浊,像是被反复压制过又撑破过的东西,有一种不正常的厚重。
“君无道。”
男人开口,嗓音低哑,带着一股睡醒了还没彻底清醒的慵懒,“三枚令牌。够大胆的。”
他身后三人没有说话。两个体型壮硕,持的是实体法器;
最后一个极瘦,几乎像是一道刀刃插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拿,但眼神比刀刃还锐利。
君无道看了银发男人一眼,又看了看他踩着的那片法则结晶。
“你那个东西,踩着累不累。”
银发男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什么?”
“法则结晶悬浮,要持续输出,比直接站地上费力多了。”
君无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人讨论鞋底的厚薄,“你是习惯使然,还是没有落地的地方。”
银发男人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降落,双脚踩实了地面。
“你很奇怪。”
他说。
“你也是。”
君无道回答,“化龙九变的气息撑着一个化龙七变该有的架子,上限很高,根基快烂完了。”
那四人的气息同时一滞。
银发男人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人戳穿伤疤之后、介于恼火和疲倦之间的复杂神色。
“怎么看出来的。”
“你落地那一脚。”
君无道说,“踩下去的时候,地面没有任何感应。你的气血和大地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
他顿了一下。
“根脉断了。”
四人中那个极瘦的身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银发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漠然。
“所以你料定我打不过你,才说这些?”
“没有。”
君无道摇头,“我是在问你,拿命续命的法子,值不值。”
这句话,把银发男人砸在原地,砸了足足三息。
“……你他妈的。”
银发男人慢慢地笑了,笑声很轻,“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手里应该有一枚令牌。”
君无道说,“我想知道你想用它换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把你的命也一起收了。”
银发男人看了他很久。
“我叫沈戈。”
他最后开口,“令牌上刻的是立。”
“我不是来打你的。”
他身后三人同时一震,沈戈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跟着那群令牌的气息找过来,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九幽一脉发追杀令还追不死,能让帝苍生陨落,还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大摇大摆地坐着等人送死。”
他把手伸进胸口衣袍。
一枚古朴的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我给你。”
沈戈说,“条件是,让我亲眼看你把那扇门打开。”
君无道没有立刻伸手。
“你的根脉断在哪里。”
“第三关。”
沈戈的声音变得很平,“死了个人。我试图替那个人硬抗一道法则,抗住了,根脉断了。”
石台上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嗔低着头,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
落石盯着沈戈的脚,看了很久,没说话。
君无道走过去,接过那枚立字令。
“行。”
他说,“跟着。死了算你命不好。”
沈戈眼皮跳了一下。
“……就这样?”
“你以为谈判要谈多久。”
君无道把令牌收起来,“废话少说,去把北边那六个人叫过来,省得我跑一趟。”
沈戈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北边的方向走去。
北边六人没有沈戈这么省事。
他们在石台外围了一个标准的围杀阵型,但当沈戈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并且站在君无道身侧的那一刻,领头的人手势一顿,阵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也来投?”
领头者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掩不住的惊异。
“我不叫投。”
沈戈懒洋洋地开口,“叫押注。”
君无道站在石台上,俯视着下方这六人。
六人中,有两个遗民打扮——粗布短衫,腰间的武器是骨制的。另外四个,一看就不是地球出身,气息各异,修为在化龙六变到九变之间浮动。
“令牌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