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体三枚。”君无道的声音忽然低了。
低到只有他和姬鸿听得到。
“因发育不达矿石开采标准。提前清理。”
“三个孩子。”
“被你核销了。”
姬鸿终于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个废土来的体修，在浪费他的时间。
“说这些没有意义。”
姬鸿抬手，灵力汇聚在指尖。
“你闯碎封印，擅入仙域，杀伤矿监，私放矿奴。按南疆律例，死罪。”
灵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剑芒，从他指尖射出。
速度极快。仙台三层天的全力指剑。
剑芒到了。
君无道伸出左手。
握住了。
青色剑芒在他掌心里嗡嗡震颤，切割着他的皮肤。灵力与肉身硬碰。细微的爆裂声持续了半秒。
剑芒碎了。
青色的光点从指缝间洒落，像碎玻璃。
君无道的掌心有一道白痕。没有血。
“你的剑。”
他松开手。
“比柳焕强一点。”
姬鸿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重新评估。
仙台二层天的体修，空手捏碎仙台三层天的指剑。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姬鸿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青玉剑柄上。
“你账本上写的那个东西。”
君无道向前走了一步。
“废土牲口。”
姬鸿的手紧了。
身后三十六名紫甲亲卫同时拔刀，灵压锁定。
矿奴群中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有人又蹲下去了。有人在发抖。
夏一站在最前面。
他不抖。因为他不知道害怕。四岁的孩子不知道仙台三层天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给面饼的人很厉害。
“一千两百年前。”君无道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来丙级矿区巡查。”
姬鸿的脚步顿了。
“你指着角落里一个生病的老人。你说，清理了吧，影响产出。”
姬鸿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
“你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君无道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说话。像在读账本。
“你说，下次巡查，提醒我带个辟尘符。这些废土牲口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安静。
矿场里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灵矿山脉的声音。
姬鸿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不是记忆力好。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印象。
但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那又怎样？”
他真的不明白。
就像你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道歉。
“没怎样。”
君无道停在十丈外。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是坏人。”
姬鸿愣了。
“你是牲口。”
君无道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管了六千年矿场。四十一万两千一百条人命，在你眼里是损耗数据。三个孩子被扔进废矿井，在你的报表上叫核销。”
“你不是坏人。坏人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你是牲口。你不知道。”
姬鸿的脸色冷了下去。
“死。”
青玉剑出鞘。
仙台三层天的灵压倾泻而出，地面上的碎石飞旋，矿奴群中有人头晕倒地。
姬鸿的剑术极好。青玉剑化作一道流光刺向君无道的眉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剑身上附带的灵力法则在空气中撕开一道白色的裂痕。
君无道没拔刀。
他侧了下头。
剑尖贴着他的太阳穴刺过。
风声很锐。
姬鸿的手腕一翻，剑锋横切。标准的仙域剑术，名为万流归宗，一剑三变，封死敌人所有退路。
君无道抬起右手。
两根手指。
夹住了剑身。
青玉剑在他指间嗡嗡作响。灵力沿着剑身疯狂冲击他的手指表面，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五秒。
剑身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从君无道的指间开始，沿剑身向下蔓延。
啪。
青玉剑碎了。
灵器碎裂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
姬鸿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的剑柄。
三层仙台的修为。祖传灵器。一招之内，被两根手指捏碎。
“不可能。”
“你账本上写着呢。”
君无道松开手指，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待清理。”
那一瞬，姬鸿明白了什么。
他扔掉剑柄，双手同时掐诀。体内三层仙台法力同时催动，身后凝出一尊三十丈高的灵力法相。法相手持判官笔，面容威严。
这是南疆总镇府嫡传神通。矿务审判。
法相的判官笔指向君无道，灵光汇聚成一道光柱轰下。
轰。
光柱落地。
烟尘弥漫。
姬鸿看着烟尘中的人影。
人影没动。
光柱砸在他身上，灵力在他皮肤表面扩散、碎裂、消散。像水泼在热铁上。
君无道走出烟尘。
赤膊。
胸口有一片微微发红的印记。三秒后退去。
“完了？”
姬鸿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不。”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掌之间。血液在空中凝成一枚暗红色的印记。
“南疆镇府密令，姬家嫡血开锁，请第七层封印”
他的声音没有说完。
因为一只手已经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君无道的速度很快。
快到姬鸿的意识还停留在掐诀的动作上时，身体已经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暗红色的印记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啪地碎裂。精血回流，姬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说了一句话。”
君无道掐着他的脖子，声音很轻。
“你没听清楚。”
姬鸿的手抓着君无道的手腕。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但那只手腕纹丝不动，像一根埋进大地深处的铁桩。
“我说，你是牲口。”
“牲口的处理方式，你比我更清楚。”
君无道转过身。
三百多名矿奴看着他。
有些人站着。有些人蹲着。有些人趴在地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很亮。
三千年来第一次，他们看到穿白袍的人被拎在空中。
“你们的矿务总司。”
君无道把姬鸿举到面前。
“管了你们六千年。杀了你们四十一万人。”
“按他自己的规矩。”
“品相过差。”
“待清理。”
他把姬鸿扔在地上。
紫甲亲卫动了。
三十六柄灵刀同时出鞘，化作一片刀光风暴。
君无道一脚跺地。
地面坍塌。
以他的脚掌为圆心，半径三十丈内的土地向下凹陷了两尺。所有紫甲亲卫同时失去平衡，刀光风暴当场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