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话音刚落,掌心镇龙印起了一层淡金的光,黑池四周的魔气便猛地炸开了。
浓黑雾气一股接一股往上冲,池边阵纹被震得发颤,紧接着,一只利爪先从黑气里探了出来。
下一瞬,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过眨眼工夫,池边已经爬满了魔物。
有的像狼,四肢伏地,眼珠却长在额心,獠牙外翻,口涎滴在地上便腐出一片黑痕;
有的细长如蛇,半截身子却生着人手,爬行时指节刮过石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的干脆顶着模糊的人形,四肢却长短不齐,脖子歪着,一边往前扑一边发出尖利怪叫。
它们身上的气息都一样。
阴冷,腥臭,邪得让人不舒服。
诸葛流云脸色一变:“这破地方还有守门的?”
“看起来不止守门。”药不然往后退了半步,“它们想把我们全留在这儿。”
没人再接他的话。
因为第一批魔物已经扑了上来。
“护住池边!”墨渊最先动了。
他本就站得靠前,长刀一横,几乎是迎着那群黑影撞了过去。
刀锋卷着劲气劈下,最前面三只魔狼当场被斩翻,黑血溅了一地,尸身还没落稳,后头的魔物便又踩着同伴扑了上来。
墨渊眼神一沉,反手又是一刀,声音压得极稳:“别让它们靠近王爷和郡主!”
秦莽本来还因伤势动作有些滞,这会儿却像被这声吼激出了火气。
“还用你说!”
他旧伤未愈,索性连刀都不怎么抡了,直接抬起玄铁弹弓,动作又快又狠。
特制铁珠一颗接一颗飞出去,砸中魔物脑袋便是“砰”的一声闷响,黑气四散,连带着骨头都被崩碎。
一发一个,干脆得很。
打到第三颗时,秦莽扯动伤口,脸色白了一下,嘴上却半点没耽误:“都给老子排队来,一个个收拾!”
柳白衣闻言冷笑:“你先顾好你那条胳膊,别一会儿把自己送走了。”
两人嘴上照旧不饶人,手里却都没停。
柳白衣袖中银针一甩,细如牛毛的针雨扎进几只扑近的魔物体内。
那几只东西先是一僵,动作立刻迟缓下来。
下一瞬,他又抬手撒出一把淡青色药粉,药粉一沾黑气便“嗤嗤”作响,几只魔物顿时发出刺耳惨叫。
药不然背靠着他,怀里抱着一堆瓷瓶,难得没耍宝,专挑受伤的人塞药。
“张嘴。”
“这颗含着,别咽。”
“你腿上那口子再拖,柳白衣就真要给你切了。”
他嘴快,手也快,刚给墨渊塞完一颗压魔气的丹药,转头又往秦莽那边弹过去一丸止血丹,半点不差地落进对方嘴里。
秦莽险些被噎死,骂声都还没出口,一道黑影已从他头顶压下。
下一刻,银光一闪。
那只扑到半空的魔物喉间多了一条血线,身体一歪,重重砸在地上。
夜无痕已经无声掠了过去。
他向来不爱多话,这会儿更是一句没有,只在一只魔蛇绕向池边时,足尖一点,直接将那东西钉死在地上。
茸光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跑得倒是挺快。”
说完,他自己也扑了出去。
他带下来的几只猛兽本来一直守在通道口,此时被他一声短促呼哨唤动,立刻红着眼冲进战圈。
山豹扑上去就咬断一只人形魔物的脖子,黑狼配合着从侧面撕扯,动作凶狠。
茸光自己则抓着短刃,专捡缝隙钻,一边杀一边还不忘吼阿木:“左边那只,别让它过去!”
阿木“哦”了一声,反应倒是一点不慢。
他把犼骨往地上狠狠一顿,骨上纹路瞬间亮起,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犼影自他身后显现出来。
那虚影虽不凝实,气势却极凶,仰头一吼,连离得近的魔物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犼影一头撞进魔物群里,爪撕口咬,一片狼藉。
阿木眼睛都亮了,抱着犼骨跟着往前冲:“它说这些都不好吃!”
“谁问它好不好吃了!”诸葛流云一边骂,一边迅速掐诀。
几枚阵旗被他抛出,带着灵光钉进地面,池边东侧立刻升起一圈淡青色阵壁。
十几只刚冒出来的魔物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阵光一兜,死死困在里面。
诸葛流云额上见汗,嘴却还是那个嘴。
“先困一批,剩下的谁有空谁杀!顾老,您那边再退半步,别让它碰着您——”
“老夫还没老到站不稳。”
顾长风应得不疾不徐。
他手里竟真拿着一本《论语》,站在稍后的位置,神色比众人都稳。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声音不高,却极沉。
那一瞬,竟真有一股端正厚重的气息自他身上荡开。
那只扑到近前的魔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砸中,动作猛地一滞,随后竟发出一声尖啸,硬生生往后退了三步。
药不然都看愣了:“这也行?”
顾长风翻过一页书,淡淡道:“读书多年,总不能白读。”
“那您多念几句!”
另一边,叶无双已经彻底开了天机眼。
他眉心印记亮得刺目,双目里浮着淡淡异光。
随着他抬手,一道道七彩光芒从指间射出,落到哪里,哪里的黑气便像雪见了火一样融开。
几只扑得最快的魔物刚靠近池边,还没来得及碰到人,便在那光里发出惨叫,身体一点点崩散,最后化成黑烟。
顾薇薇也没闲着。
她站在萧绝和呦呦身侧,天机眼的力量被她压得极稳,柔白光幕一层层罩下来,将三人周围圈出一块净地。
好几只想趁乱从死角扑过来的魔物刚逼近,就被那光芒灼得皮开肉绽,狼狈退开。
萧绝始终没离开池边太远。
他一手护着呦呦,一手抬掌,掌风扫过便震飞一片。
离得近的魔物几乎没有能在他身前三步内站稳的,可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尽,刚倒一批,黑池边的魔气便又翻起来,新的一批重新钻出。
小金也被逼急了。
它从呦呦袖口飞出去时还是胖乎乎一小团,转眼便化作一抹金色流光,在半空里一闪一闪地绕着魔物飞。每撞上一只,便在对方身上腐出一个黑洞,疼得那些东西满地翻滚。
呦呦仰着头,忙得不行:“小金,咬它眼睛!对,就那个额头长眼睛的,那个最丑!”
小灰灰也没闲着。
它个头不大,贴着地面窜得飞快,谁都以为这么小一只最多能咬个腿,结果它一口下去,竟直接把一只扑来的魔物脑袋咬得歪了过去,甩头一撕,半个脖子都没了。
茸光抽空看见这一幕,眼角抽了一下:“它这么点,牙怎么比我家狼还狠?”
呦呦立刻认真替自家小伙伴说话:“小灰灰一直很厉害的。”
她话音刚落,萧绝便反手一掌拍飞了一只从她背后扑来的蛇形魔物,低声道:“站好,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
呦呦嘴上答得快,小手却攥得很紧。
她已经看出来了。
这些魔物不是一批,是一群接一群地从池边魔气里钻出来,永远杀不完。
墨渊的刀上全是黑血,秦莽伤口又渗了血,夜无痕的袖口被抓破了一道,柳白衣一边出手一边还要顾着解毒,诸葛流云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连顾长风念书的声音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最明显的是黑池。
不论杀了多少,池中那颗黑色心脏仍在一下又一下跳着,每跳一下,便有新魔气从四周涌出来。
“它们是拖时间的,再拖下去,咱们都得被耗死!”
“我看出来了!”秦莽一边打,一边咬牙,“你有空废话,不如再多困十只!”
“你当阵法是撒豆子呢!”
“那你少说两句不就有了!”
药不然被一只漏网的人形魔物擦着肩膀掠过,险些摔个跟头,刚站稳就骂:“你们俩能不能等回去再吵!”
柳白衣抬手一针把那只东西钉住,冷声道:“都闭嘴。”
这一句出来,几人倒真安静了一瞬。
也是这一瞬,呦呦忽然抬起头,看向萧绝。
“爹爹。”
“我们快开始吧。”
她看着前面那群还在拼命挡着魔物的人,小鼻尖都急红了:“再不开始,干爹们会更疼的。”
这话一出,顾薇薇也转头看了过来。
她额角已有细汗,光幕却仍稳稳罩着他们,声音低而快:“萧绝,不能再等了。它们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外圈会撑不住。”
萧绝目光扫过前方。
墨渊在最前,刀势已经越来越重;秦莽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不肯退;夜无痕像一把最冷的刀,始终在缝隙里清理漏进来的东西;诸葛流云阵旗已换到第三轮,顾长风手中的书页被劲风掀得猎猎作响,叶无双眉心的印记亮得近乎发烫。
他们都在替他争时间。
而这时间,已经不能再浪费了。
萧绝握紧呦呦的小手,声音沉了下来:“好。”
顾薇薇便立刻明白了。
下一刻,她周身光芒一盛,原本护在四周的天机之力骤然收拢,化作更凝实的一圈屏障,将他和呦呦牢牢护在中央。
“墨渊!”萧绝冷声开口。
墨渊一刀逼退眼前魔物,头也不回地应声:“在!”
“守住三丈之内。”
“是!”
“诸葛流云,收缩阵线。”
“明白!”
“无双,盯住黑池异动。”
“交给我。”
萧绝不再多言,低头看向呦呦。
“爹爹,我准备好了。”
萧绝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低低“嗯”了一声。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抬掌按向心口,掌中镇龙印一点点亮起,金光顺着经脉蔓延而出。
池边风声骤紧。
所有人的动作都更快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
真正的封印,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