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弓收好,匕首别乱抽,玉牌也给我塞回去。”
临下密室前,萧绝先把呦呦身上挂着的几样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小姑娘这几日被养得比前两天有精神多了,“爹爹,我其实可以自己走的。”
“到下面再说。”萧绝一句话,直接把路堵死了。
顾薇薇站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确认平稳,才低声道:“记住,不许逞强,不许偷偷放血,不许乱碰不认识的东西。”
呦呦立刻点头:“我今天会很听话的。”
药不然抱着一捆火把站在边上,看得直乐:“你们这样,像送小郡主去春游。”
秦莽肩上还缠着药布,闻言嗤了一声:“你要觉得是春游,一会儿你走最前头。”
“那不行。”药不然往柳白衣旁边躲了半步,“我负责点灯,属于要紧人物。”
柳白衣冷冷看他一眼:“你要真要紧,就少说两句。”
药不然摸了摸鼻子,识趣闭嘴。
这时,圆月已经升到天心。
银白月光穿过破败的祠堂顶,落到石门前,也照亮了众人脸上的神色。
萧绝没再多言,抬手推开了密室门。
石门一开,那股熟悉的阴冷便扑了出来。
比起前几日,这里的魔气明显更浓了,黑雾几乎把整个密室都裹了一层,可它们又不像上次那样疯了一般乱窜,只贴着石壁和地面缓慢翻滚。
月圆之夜,果然压住了它们几分。
呦呦趴在萧绝怀里,看了一会儿,小声道:“它今天没有上次那么凶。”
小金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嫌弃地“叽”了两声。
“小金说,不是它不凶,是它今天动得慢,臭还是一样臭。”
药不然听笑了:“它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像你了。”
众人鱼贯而入,在镇魔碑前站定。
碑身依旧高大沉重,古老符文在月光和火光交错下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很快分散开来,把这间不算大的密室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
墨渊沿着四壁一路摸过去,连墙缝都没放过。
秦莽用刀柄敲了敲地砖,边敲边皱眉:“是实的。”
诸葛流云抱着罗盘转了半圈,越转眉头越紧:“这地方气机都乱成一锅粥了,根本不好判。”
药不然蹲下来拿火把照地,又抬头看了看顶,忍不住道:“除了这块碑,别的什么都没有。入口呢?总不能在天上吧?”
柳白衣淡淡道:“你若有本事爬上去,也算条路。”
药不然:“……你这嘴真是一点都不饶人。”
顾薇薇没理他们,只盯着镇魔碑周围看。
可看来看去,除了碑,还是碑。
入口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叶无双忽然闭上了眼。
他这几日消耗不小,脸色一直不算好,此刻眉心那道印记一亮,整个人的气息立刻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指向镇魔碑底座。
“下面。”他声音肯定,“下面……有很强的力量波动。”
众人目光齐齐落了过去。
顾薇薇蹲下身去,指尖在碑座边缘细细摸了一遍,很快停住。
“这里有缝。”
墨渊立刻上前,半跪下来跟着查看。秦莽也拎着刀凑近,几人把碑座附近一圈的灰尘和碎石清开,很快便发现底座边缘有几块石砖与别处不同,砖缝更细,却也更松。
“机关在这儿!”
他刚伸手,顾薇薇便先一步开口:“别乱动。”
诸葛流云老老实实把手缩了回去:“我也没说要动。”
柳白衣凉凉接了一句:“你脸上写着呢。”
药不然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萧绝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几块石砖上。
眼下有月光照着,又有火把从旁映过去,那些纹路便一点点显了出来,和镇魔碑上的主符相互对应。
他抬手按上去时,掌心的镇龙印微微发热。
诸葛流云立刻收了笑,“有反应?”
“嗯。”
萧绝目光沉沉,视线在几块石砖之间扫过一遍,没半点犹豫,依次推动了其中三块,又将最后一块往内一按。
“咔哒。”
这一声极轻,却听得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
下一刻,地面轻轻震了震。
那座一直立的镇魔碑竟缓缓向旁边移开,动作沉重,带着多年封闭后的滞涩声。
碑身挪开的瞬间,一股比密室里更冷的气息直接从下方涌了上来,扑得火把都跟着晃了一下。
碑底之下,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阴冷的气息从里头源源不断冒出来,挟着更重的魔气,让人站在边上都觉得呼吸发沉。
药不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行,这回入口找着了,但看着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呦呦也往下看了一眼,小脸跟着绷起来:“下面更臭了。”
萧绝伸手托住她后背,没让她再往前探。
“准备。”
一句话落下,众人立刻收了心思。
药不然把怀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放,一一点燃。
火焰“噗”地窜起,却不是寻常的橘红,而是偏金的颜色,火光一亮,洞口边缘那些试图往外爬的黑气立刻缩了回去。
“赤阳脂、金砂粉,再混了点我家压箱底的东西。”药不然把一支火把递给墨渊,又递给顾薇薇,嘴上仍不忘念叨,“烧一支少一支,都给我拿稳点,这可都是银子。”
萧绝接过一支,看了他一眼:“回去让萧澈给你补。”
药不然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柳白衣已经取出药瓶,开始分发解毒丹。
“一人一颗,先含着。”他语气冷淡,“别等魔气入肺了再来找我哭。”
秦莽伸手接药,顺口问了一句:“我肩上这个,能多来一颗吗?”
“多吃一颗,你先被药性冲得晕过去。”
秦莽哼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把药含进了嘴里。
呦呦也得了一颗,小脸顿时苦了起来:“还没下去就要吃药呀?”
顾薇薇把药喂进她嘴里:“对。”
呦呦含着药,整张小脸都皱了,偏偏又不敢吐,只能委委屈屈地把嘴闭上。
这时,阿木走到了洞口边。
他把犼骨轻轻往地上一顿,低头唤了几声。不一会儿,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站在他脚边抖了抖胡子。
阿木指了指洞口:“去看看。”
小老鼠闻了闻,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一溜烟钻了下去。
过了片刻,那小东西跑了回来,顺着石阶一口气蹿到呦呦脚边,冲着她“吱吱”叫个不停。
呦呦认真听完,抬头道:“它说下面是一条长长的路,没有会突然掉下来的石头,也没有会扎人的铁刺。它跑了一圈,没碰到会要命的东西。”
药不然松了口气:“行,至少不是一步一个坑。”
呦呦又补了一句:“不过它还说,下面很冷,很黑,还有一个很讨厌的味道。”
“能确定没有致命陷阱,已经够了。”墨渊道。
萧绝抱着呦呦,第一个踏了进去。
台阶比想象中还陡,一路往下,像没有尽头。起初还能看见头顶漏下的一点月光,再往下走,月光便被彻底隔绝,只剩药不然那几支金色火把照着前路。
火光照过去,石壁上的符文一片片显了出来,古老、繁复,和镇魔碑上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诸葛流云举着火把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
呦呦趴在萧绝肩头,也盯着石壁看,过了一会儿小声道:“爹爹,这些字我看不懂。”
“看不懂正常。”诸葛流云在后头接话,“你要是三岁就能把这种上古封纹认全,我明天就把罗盘砸了。”
呦呦扭头看他:“那还是不要啦,那个看起来挺贵的。”
诸葛流云被她噎得一乐:“行,还是你会过日子。”
沿着石阶一路往下,越走,四周的魔气就越重。
金色火焰虽然仍能将它们逼开,可火光明显暗了下去,原本一跳一跳的火头被压得只剩细长一截,照出的范围也越来越小。
连呼吸都像带了寒气。
柳白衣回头扫了一眼众人:“谁若觉得头晕、胸闷,立刻说。”
“我肩膀疼算不算?”
“算你活该。”柳白衣答得毫不留情。
秦莽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就多这一句嘴。”
茸光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忽然抬头道:“这里连虫子都没有。”
阿木点点头:“我也看了,没有。”
这地方魔气这么重,没有虫蚁鼠蛇敢久留。
呦呦袖子里的小金也缩了进去,不肯再往外探,只偶尔气呼呼地“叽”上一声,显然是被臭得够呛。
萧绝抱着呦呦的手始终很稳,脚步也没乱过一下。他走在最前方,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冷得没有多余表情。
顾薇薇一直跟在他身侧,时不时抬眼去看前方,又时不时看一眼怀里的阵图和周围符文,确保没走偏。
叶无双越往下,脸色便越白些,可他眉心的印记却越来越亮。
又不知走了多久,连药不然都懒得再说废话了,脚下那条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骤然一阔。
从狭长阴冷的通道里一步踏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停。
他们到了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
火把的光照不见尽头,只能照出前方一片空旷石地,头顶高得看不清,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某种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地底回荡。
咚。
咚。
咚。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下一瞬,全部定住。
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翻滚着黑气的池子。
那池子不算太大,却像没有底,浓稠黑气在其中不断翻腾、聚散,偶尔从池面卷起一股黑浪,又很快落回去。
而在池子正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表面漆黑发亮,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脉络。
每一次收缩、鼓胀,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随着那一声响起,一圈圈黑气便从它周围荡开,沿着池面扩散,朝四面八方无声漫去。
方才他们一路上感受到的所有阴冷、沉重、压迫,源头都在这里。
诸葛流云喉结动了动,声音都发干了:“这就是……归墟核心?”
叶无双盯着那颗黑心,缓缓点头:“是。”
秦莽低低骂了一声:“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墨渊握刀的手收紧了些,目光沉得厉害。
阿木背上的犼骨在轻轻发颤,连茸光都把眉头拧成了一团。
药不然手里的火把明明还亮着,脸色却不自觉有点发白,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得不轻。
呦呦盯着池子中央那颗东西,小声道:“它真的在跳。”
萧绝看着前方,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片刻后,他弯下身,将呦呦稳稳放到地上,手却仍护在她身侧,沉声开口——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