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再耽搁，当即退出了地下密室。
墨渊带人简单清理了一圈，很快就在院中扎起了临时营地。
秦莽被抬进了最大那顶帐篷里。
柳白衣亲自给他剜去伤口边缘被魔气腐蚀的烂肉，秦莽本来还想硬撑，撑到第三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在帐篷里骂了一声。
“柳白衣！你这是治人还是报私仇！”
“都不是。”柳白衣手上动作不停，“我是怕你烂得太快，熏着别人。”
“你——”
“再动一下，我把你另一边也切了，看着对称。”
秦莽：“……”
呦呦也被萧绝抱回了火堆边。
她今日本源耗得太多，脸色到现在还白着，小手被顾薇薇包好，连指尖都不许她再乱碰。
柳白衣给她开了药，药不然又往里头偷偷加了些温补的好东西，熬出来一碗又黑又苦的药汁，呦呦只是闻了一下，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我可以不喝吗？”她抱着小灰灰，试图讲道理，“我已经好一点点啦。”
“不可以。”顾薇薇接过药碗，声音温柔，态度却很坚决，“一点点不算好。”
萧绝坐在旁边，伸手把她抱到腿上，淡声补了一句：“喝完给你蜜饯。”
呦呦眨巴着眼睛看他：“两颗？”
萧绝垂眸看她。
呦呦很识时务，立刻改口：“一颗也可以。”
最后那碗药还是进了肚子。
夜渐渐深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明明暗暗。
方才在密室里的那一战，谁都没真正讨到便宜。那只魔影不过是顺着裂缝探出来的一缕东西，就已经搅得众人手忙脚乱，秦莽重伤，呦呦本源受损，连小金都被卷进去险些回不来。
若那不是全部，只是个开始，那下面真正压着的东西，到底有多难对付，谁心里都有数。
一时间，火堆旁安静得厉害。
连平日里最能胡说八道的药不然，这会儿都只顾着拿树枝拨火，没什么心情插科打诨。
诸葛流云叹了口气。
“今日那东西若真只是归墟里漏出来的一口气，”他摸着下巴，声音也难得不轻松，“那咱们这回，怕是碰上硬茬了。”
帐篷里传出秦莽中气不足但依旧不服输的声音：“你这不是废话？老子都被抽成这样了，它还不算硬茬，难不成得等它骑你头上才算？”
药不然立刻接话：“那你放心，它要真能骑，肯定先骑诸葛流云。”
“为什么？”
“因为你太壮，爬不上去。”
诸葛流云被他气笑了：“你有这嘴，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火光边沉默不语的叶无双，忽然闷哼了一声。
他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抬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无双！”顾薇薇离得最近，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扶住他。
叶无双呼吸急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眉心那道天机印记忽明忽暗，闪得极快。下一瞬，他竟像是痛得撑不住，整个人蜷了起来。
萧绝目光一沉，抱着呦呦站起身来。
诸葛流云也顾不上别的，几步冲过去，声音发紧：“别让他摔着！这是又被天机反噬了？”
顾薇薇一手扶着叶无双的肩，一手稳住他后背，低声唤他：“无双，听得见吗？醒一醒。”
呦呦本来困得眼皮发沉，这会儿也一下清醒了，趴在萧绝怀里睁圆了眼。
“无双哥哥怎么了？”
没人顾得上答她。
叶无双的身体绷得厉害，像是正在看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过了片刻，他眉心的印记闪烁终于慢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很奇怪，不像是叶无双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回来。
他看着火堆，喃喃开口。
“我看到了……月圆夜……”
这一句出来，火堆旁的人全都看向了他。
叶无双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才真正稳下来：“我看见镇魔碑下面不是一条裂缝，是一条路。碑只是压住了入口，真正的源头，还在更深的地方。”
叶无双抬眸，慢慢道：“归墟认她的血，所以那东西才会盯上她。”
他说到这里，眉心轻轻拧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刚刚看到的画面。
“像今日这样，那只是堵裂口，不是封源头。单纯献祭，是偏。只用镇龙印强压，也是偏。必须平衡。”
“平衡？”药不然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天机这一脉说话，能不能别总像在打哑谜？”
呦呦也小声跟着问：“什么叫平衡呀？”
叶无双看了她一眼，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就是三种力量，要一起用。”
他一字一句道：“至阳压其脉，至阴锁其门，至纯之血结成封印之网。三者同时落下，才能把归墟的核心真正封死。”
阿木听了半天，只听懂了一个“网”，很认真地开口：“要网？我去砍藤子。”
诸葛流云听得一顿，“不是那个网。”
呦呦立刻接上：“那是抓鱼的网吗？”
这回连萧绝都垂眸看了她一眼。
叶无双低声解释：“是阵法形成的网。以血为线，以印为骨，以天机之力为锁，罩住归墟核心，不让它再往外开。”
这一下，众人才总算听明白了大半。
顾薇薇蹙眉：“核心在哪里？”
“就在镇魔碑下方。”叶无双道，“很深。要进密室之后，再破开下层封石，才能看到真正的通道源头。”
诸葛流云原本还在拧眉思索，听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
他转身去翻旁边的包袱，手忙脚乱掏出一本旧得快散页的残卷，借着火光唰唰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是这个，肯定是这个！三元封印阵！”
诸葛流云顾不上卖关子了，直接道：“古籍里说，三元封印阵需借三种极力相济。阳不独盛，阴不独行，血不独祭。说白了，就是要三股力量互相牵制，互相成阵，这样封印才稳。难怪之前我们怎么补，都只是缓一时，原来根子根本没碰到。”
药不然听得直咂舌：“所以我们前几回，都算白忙？”
“也不算白忙。”诸葛流云道，“至少没让它提前跑出来吃人。可真想一劳永逸，就只能下到核心去。”
萧绝始终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冷冷开口。
“需要什么条件，代价是什么。”
他问得很直，也正中所有人最在意的地方。
叶无双抬眼看他，声音沉静了许多。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三者必须在同一时刻注入归墟核心，阵法才能成。”
火光一晃，谁都没立刻接话。
顾薇薇握紧了手指，先问的却不是阵，而是：“这样做，会伤到她吗？”
叶无双沉默了一瞬，“比献祭安全得多。不是用她的命去填，只是借她的血脉做引。但她今日耗了本源，七日内必须养回来，否则到了阵中，承受不住三元牵引。”
萧绝神色依旧冷沉，眼底却比方才稍稍松了一线。
柳白衣在一旁淡声道：“七日够了。别让她乱跑，药按时喝，人参雪莲我来配。”
药不然立刻不服：“我也能配。”
“你配你的炸炉散去。”柳白衣毫不客气。
“那不是炸炉散，那是意外。”
“你这人活到现在，全靠命大。”
帐篷里，秦莽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俩能不能别现在掐？老子还躺着呢！”
药不然回头就怼：“你躺着也不耽误你听热闹。”
“废话，这事儿关呦呦，我当然得听。”
呦呦本来一直趴在萧绝怀里认真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问：“那月亮什么时候圆呀？”
叶无双看向她，神情比方才柔和了些。
“下次月圆之夜，就是最好、也是唯一合适的时机。”他说，“那一晚，归墟力量最薄弱，三元封印最容易成。”
诸葛流云立刻掐着手指飞快算了一遍，算到一半还嫌不够，又把罗盘摸出来转了转。
“七天。”
这两个字一落，院中篝火似乎都静了一下。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们把伤养一养，把阵法推明白，把该准备的东西全备齐。
萧绝看着火光，片刻后，声音平稳而冷定。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可谁都听出了里面的决断。
“七天后，再入密室。”他目光一扫众人，“这一次，不是加固镇魔碑，是封归墟核心。”
墨渊第一个应声：“是。”
顾薇薇抬眸看向萧绝，眼底那点沉色慢慢定了下来，也点了点头。
诸葛流云把残卷往怀里一塞，长出一口气：“行，终于不是瞎撞了。”
“明日起，”萧绝继续道，“墨渊带人封住山庄四周，不许任何东西靠近祠堂。诸葛流云、叶无双、顾老，三人推演三元阵位。柳白衣、药不然，调理伤势，备药。阿木、茸光巡视后山，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阿木立刻点头：“我去！”
茸光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哼了一声：“你去就去，看我做什么。”
药不然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下一刻就被柳白衣踹了一脚。
“你笑什么？你的药炉我明日亲自盯着，敢再炸一次，你就自己钻进去。”
药不然：“……你这人怎么比归墟还凶。”
一直没说话的呦呦，这时终于慢吞吞举起了小手。
“那我呢？”
众人齐齐看向她。
小姑娘窝在萧绝怀里，脸还是白的，眼睛却亮亮的，认真得不行：“我也要准备呀。”
萧绝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声音低了些。
“你准备吃药，睡觉，养身体。”
顾薇薇点头：“还有，不许偷偷放血。”
火堆边终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夜色更深，风从破败的回廊间穿过去，吹得火苗微微一晃。
萧绝把已经开始犯困的呦呦往怀里拢了拢，垂眸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嘴里还含着一点苦药味，眼皮却已经打架了，偏偏还强撑着不肯睡，像是生怕一闭眼，这群大人就把她排除在外。
萧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很低。
“睡吧。”
呦呦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小声咕哝了一句：“七天后……我会很乖的……”
顾薇薇听得心口一软，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拨开。
火光照着这一圈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同，却都渐渐安定了下来。
七天后，他们会再下那间密室。
而这一次，谁都不会让呦呦一个人站在最前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