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钥匙……”
那黑影歪着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听得人后背发凉。
它明明没有真正的眼睛,可当那两团深黑的空洞缓缓转过来时,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谁。
它在看呦呦。
“多么纯净的血脉……”黑影一点点往前飘,周身黑气翻滚,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贪婪,“吃下去……通道……就能打开了……”
呦呦被它看得头皮发麻,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萧绝的袖子。
下一刻,萧绝已经将她整个挡在身后。
长剑出鞘,剑锋一振,金色的镇龙印顺着剑身迅速漫开,整把剑都像覆了一层冷厉的金光。
他站在那里,眉眼冷得几乎结冰。
“你可以试试。”
短短四个字,杀意已经压不住了。
顾薇薇没有半句废话,指尖一抬,眉心天机眼骤然亮起,七彩流光汇作一道锋利光束,直射黑影正中。
“嗡——”
那光芒来得极快,眼看就要打中,黑影周身却陡然涌出一层浓稠黑气,硬生生将那道七彩光拦在半空。
两股力量相撞,炸开一圈刺目的波纹。
顾薇薇眉心微蹙,显然没想到它连天机眼都能挡。
墨渊紧跟着动了。
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带着沉沉杀气斩向黑影腰腹。
可那一刀落下去,竟像劈进了一团空雾里,毫无着力之处。刀锋从黑影中间穿过,连半分停滞都没有。
墨渊当即沉声:“是虚体!”
“虚体也得讲点道理吧。”药不然一边后退一边往前扬手,毒针、药粉、毒烟接连甩出,“我这几样可都是见血封喉的好东西,多少给点面子——”
结果黑气一卷,毒针没了,药粉没了,连那缕毒烟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药不然:“……”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连毒都不吃,怎么比柳白衣还难伺候?”
柳白衣冷冷扫他一眼:“闭嘴。”
黑影像是被他们这点挣扎取悦了,喉间发出一阵难听的低笑。
下一瞬,黑气猛地一涨。
无数漆黑触手从它身后暴射而出,密密麻麻,几乎瞬间铺满了半个密室,朝着众人狠狠抽来!
“散开!”墨渊厉喝。
密室本就逼仄,这些触手又来得刁钻,贴着地面,贴着石壁,甚至从头顶倒卷下来,根本不给人留空隙。
萧绝一手护着呦呦,一手挥剑,金光连斩数道黑气。
顾薇薇站在另一侧,掌风一震,硬生生拦住从侧面袭来的几根触手。
墨渊横刀挡在前方,刀风沉沉,替后面的人劈开一线退路。
其余人也各自闪避,可那些触手实在太多,斩断一根,又会从黑气里重新凝出一根,跟没完没了似的。
“这鬼东西怎么还带长的!”秦莽一边挥刀一边骂,“打断了还往外冒,它是地里种出来的不成?”
诸葛流云正抱着罗盘狼狈后退,闻言差点被一根触手扫中,忙不迭躲开:“你现在还管它哪来的?”
阿木离魔影最近,犼骨一直在发烫,他咬着牙正要上前,侧后方却陡然窜出一根又粗又长的黑色触手,直奔他肩颈而去。
那角度太刁,阿木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挨上。
“阿木,趴下!”秦莽猛地一声吼,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
“砰!”
那根触手狠狠抽在他肩头。
黑气瞬间钻进皮肉,腐蚀声几乎贴着耳朵响起。秦莽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踉跄了半步,肩头那一大片血肉转眼发黑,像被活生生烫烂了一层,血和黑气混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紧。
阿木脸色都变了:“老秦!”
“喊什么!”秦莽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嘴还是硬的,“老秦我皮厚,没那么容易——”
话还没说完,柳白衣已经掠了过来,一把按住他肩膀,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
“少说一个字会死?”他声音冷得掉冰渣,银针飞快落下,封住秦莽肩侧几处大穴,又将药粉直接撒进伤口,“别动,再乱挣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秦莽疼得倒吸凉气:“你就不能温柔点?”
“不能。”
柳白衣答得干脆,脸色却并不好看。
因为那黑色腐痕并没有立刻停下,只是被药性压慢了些,还在一点点往里渗。
魔气难缠,比普通毒物棘手得多。
药不然赶紧把药匣子往前一递:“用这个,赤阳散,刚炼的。”
柳白衣头也没抬,直接拿了过去,继续封脉压腐。
那边阿木看着秦莽伤成这样,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把犼骨往地上一顿,双手死死握住,低喝一声,体内力量尽数催动。
“吼——”
一头巨大的凶兽虚影猛然从犼骨中冲出,张口便是一声咆哮,整个密室都跟着震了震。
那是犼的气息。
古老、凶戾,带着天然的压制之意。
黑影果然顿了一瞬,原本狂舞的触手也跟着滞了一下,像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压住了。
诸葛流云眼睛一亮:“有用!”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黑影周身黑气猛地翻涌,竟反过来缠上那道犼影,强行将它顶住。犼的虚影还在咆哮,却只能让魔影动作慢下来几分,根本伤不到核心。
阿木咬得牙关都在响,额头很快渗出汗来。
“只能拖住它!”诸葛流云急声道,“它不是实体,普通手段伤不了!”
呦呦看着阿木吃力,又看见秦莽肩头那片血肉模糊,小脸绷得紧紧的。
也就在这时,小金忽然从她袖口里窜了出来。
它显然也气坏了,圆滚滚的小身子在空中一闪,瞬间化作一道细锐金光,直扑魔影中心。
“好样的,小金!”呦呦眼睛一亮。
可那魔影像是察觉到了威胁,黑气陡然一卷,竟比它更快一步,将小金整个裹了进去。
金光被死死缠住,顿时僵在半空,任凭怎么扑腾都挣不开。
“叽——!”
小金气得直骂,声音又尖又急。
别人听不懂,呦呦却听得清清楚楚。
翻来覆去就三句——脏死了!臭死了!快把它弄开!
呦呦急得眼圈都红了:“小金!”
魔影却明显更得意了。
它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有黑气与触手在半空一个翻转,竟齐齐绕开萧绝和顾薇薇,直奔呦呦而来。
那一瞬间,目标明确得吓人。
它就是冲着她来的。
“退后!”顾薇薇声音一紧,抬手震开前方几道黑气。
萧绝一步拦在呦呦前头,剑光接连斩下,金色镇龙印将最前面的触手尽数劈开。可密室里的黑气太重,被斩开的触手不过一个翻卷,便又重新凝了出来,疯了一样继续朝前抓。
墨渊也压了上来,刀光横扫,为他们截住左侧。
可还是不够。
太多了。
那些触手从四面八方扑来,像要把所有人都拖住,再把最中间的小姑娘生生拽走。
呦呦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飞快,腿也有点发软。
她是真的怕。
可她只怕了一瞬,就看见了顾薇薇苍白的脸,看见萧绝握剑的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看见阿木咬牙撑着犼骨,看见秦莽半边肩膀都快烂了还在骂骂咧咧,也看见小金被裹在黑气里,气得都快翻肚皮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九爷以前说过的话。
——小主人,怕没什么丢人的。可轮到你护人的时候,就别只顾着哭。
呦呦抿紧唇,眼里那点慌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坏东西想吃她。
可她也不是白长牙的。
“你不许碰他们!”
小姑娘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低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顿时涌出一串鲜红血珠。
那血和寻常人的不一样,颜色更鲜,里头还裹着一丝几乎看得见的莹光——那是万蛊之源最纯的一点本源。
萧绝脸色骤变:“呦呦!”
顾薇薇也心头一沉:“别——”
可呦呦已经抬起手,直接把血朝魔影甩了出去。
一滴,两滴,数滴血珠在半空散开,落上黑气的瞬间,密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尖锐的“滋滋”声。
像冷水泼进滚油里。
像火苗贴上腐木。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黑气一碰到她的血,竟像遇到了天敌,猛地扭曲收缩起来,连带着所有触手都剧烈颤抖,像被当场烫穿了一层。
“啊——!”
魔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整道黑影都跟着扭曲起来,像一团被烧穿的浓雾,忽聚忽散,连那两只贪婪的黑洞都在剧烈震荡。
缠着小金的黑气更是瞬间松开。
小金“啪叽”一下掉了下来,半空扑腾两下,连滚带爬钻回呦呦袖子里,气得浑身都在抖,显然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呦呦自己小脸都白了,还不忘冲那魔影奶凶奶凶地凶回去:“烫到你了吧!坏东西!”
秦莽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话都没忍住咧了下嘴:“对,就这么骂它!”
魔影却已经撑不住了。
那血像带着某种天生克制它的力量,沾上一点,黑气便散一寸。它一边尖啸,一边拼命往后缩,原本扩散开的身形迅速回卷,朝着镇魔碑那道裂缝狼狈退去。
“这血……怎么会……在你身上……”
它嘶声低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惧。
没有人回答它。
萧绝一剑压下,将它最后一截退路也逼得更乱。顾薇薇掌中七彩流光再起,重重拍向碑前,将翻涌的黑气往回震。
魔影发出最后一声怨毒的低笑,整个身形猛地一缩,彻底退回了镇魔碑中。
只剩下一句森冷狠话,回荡在密室里。
“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黑气骤然一收。
密室终于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连众人的喘息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墨渊拄着刀,肩膀微微起伏,额上全是细汗。
药不然干脆靠着石壁滑坐下去,长出一口气:“我活到现在,头一回遇见比我药箱还邪门的东西。”
柳白衣还按着秦莽的伤口,指尖飞快换药,神色依旧凝重。那股魔气虽被压住了,腐蚀却没那么容易清干净,秦莽肩头仍是一片惨不忍睹。
阿木捧着重新滚回来的小金,急得不行:“它还好吧?”
小金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冲他翻了个身。
药不然看了一眼,点头:“活着,就是气坏了。”
“它骂你呢。”呦呦下意识接了一句。
药不然:“……”
都这时候了,它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确实没大事。
可萧绝根本顾不上旁人。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身把呦呦抱了起来。
小姑娘刚才还站得笔直,像只拼命炸毛的小团子,这会儿一被抱进怀里,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她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却白得厉害,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快没了。
顾薇薇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探脉。
只一下,她的脸色就变了。
萧绝心口猛地一沉,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声音都比平时哑了几分:“呦呦。”
呦呦抬起小脑袋,努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薇薇,眼睫都在轻颤。
她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惦记着问一句:“爹爹……我有保护好大家吧?”
这一句问出来,萧绝握着她的手都紧了一瞬。
顾薇薇眼底发酸,抬手把她指尖的血擦净,声音放得极轻:“保护好了。”
呦呦这才像放心了一点,小脑袋往萧绝怀里一靠,连呼吸都轻了。
方才那一下,看着只是几滴血,实际抽出去的,却是她体内最珍贵的本源。
而且,消耗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