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低下头，继续看书。“随她去吧。她说的也是实话。”
“什么实话？你看不上崔大人，那是你的事。她凭什么在背后说你坏话？”魏必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她刚来的时候，你对多好？给她吃给她喝，帮她把身上伤都治好了。她就是这么报答你的？”
江容笙放下书，倒是不在乎。“必馨，她家里人刚死了，心里不痛快。找人说说闲话，不是什么大事。别跟她计较。”
魏必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行，我不跟她计较。可她要是再在背后说你坏话，我饶不了她。”
江容笙拿起书，继续看。“行了，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魏必馨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又停下来。“容笙，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欺负了。”
“我不是好欺负。是不值得。”江容笙翻了一页书，“她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魏必馨叹了口气，掀开帘子出去了。
柳芙对崔延序格外殷勤，不过崔延序不拒绝也不亲近。
她帮他洗了衣裳，他接过去，说一声谢谢，没有多的话。她在他帐篷门口站了很久，他不出来，她就站在那里等，等到天黑，等到腿麻了，他也不出来。
宣洱有一次从崔延序帐篷出来，看见柳芙站在门口，笑了笑。“柳姑娘，崔大人公务忙，你先回去吧。”
柳芙摇了摇头。“我等他。”
宣洱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等了半个时辰，崔延序出来了。他看见柳芙还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柳姑娘，有事？”
“没事。就是想看看崔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有。去歇着吧。”
柳芙站在那里，不走。她看着崔延序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冷。可她不怕。她觉得他冷，是因为他没遇到对的人。遇到对的人，他就会暖。
“崔大人，我明天还能给你端粥吗？”
崔延序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有士兵做这些事。你去帮江太医整理药材吧，她那边缺人手。”
柳芙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头，应了一声。“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崔延序一眼。崔延序已经转身回了帐篷，帘子放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
柳芙站在那里，看着那顶帐篷，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寒叶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柳芙。
他不是喜欢她，是觉得有意思。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家里人刚死，转头就看上了崔延序，殷勤得跟什么似的。他对崔延序没意见，对柳芙也没意见，就是觉得这姑娘心眼多了点。
有一天晚上，寒叶在篝火旁边烤火，柳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把手伸到火边烤着。
“寒世子，你说，崔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寒叶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你去问他。”
“我不敢。”
“你不敢？你天天给他端粥送水，有什么不敢的？”
柳芙低下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我怕他烦我。”
“他已经烦你了。”寒叶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没看出来？他不想让你送粥，不想让你洗衣裳，不想让你在他帐篷门口站着。他不好意思说，可你该懂。”
柳芙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寒叶。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委屈，眼眶红红的。
“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什么。可他心里有人。”寒叶拿着树枝拨了拨火堆，“那个人不是江太医，就是别人。反正不是你。”
柳芙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有哭出声。
“寒世子，你说，一个人心里有人了，还能装下别人吗？”
寒叶想了想。“能。可能装下多少，看那个人有多大地方。”
柳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知道了。谢谢寒世子。”
她走了。寒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又一个，又一个。”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火星子溅起来，飘了几下，灭了。
柳芙每天早起，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崔延序帐篷门口。崔延序不出来，她就不走。有时候站两刻钟，有时候站半个时辰，腿站麻了，她就换一条腿撑着，从来不抱怨。
有一天早晨，崔延序出来得比平时晚。柳芙端着粥站在门口，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她看见崔延序出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清丽。
“崔大人，粥。我给您热了两遍，还是温的。”
崔延序看了她一眼，接过粥碗。“柳姑娘，你不用每天给我送粥。队伍里有厨子，他们会做。”
“我想送。”柳芙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您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这点小事。”
崔延序没有接话，端着粥碗转身走了。
柳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知道他不会说谢谢，可她不在乎。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他说谢谢。
魏必馨从帐篷里出来，看见柳芙站在崔延序帐篷门口，手里空空的，脸上带着笑。她走过去，拍了拍柳芙的肩膀。
“柳姑娘，你又来送粥了？”
柳芙转过身，笑了笑。“魏姐姐，崔大人今天喝了半碗，比昨天多喝了两口。”
魏必馨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姑娘对崔延序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可崔延序那个人，跟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她看着柳芙，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柳姑娘，你别太辛苦了。崔大人那个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有反应的。”
柳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求他有反应。我就想对他好。”
魏必馨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大锤是队伍里的伙夫，二十七八岁，膀大腰圆，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袋米，走路不喘气。
大锤注意到柳芙，是从她帮厨开始的。
柳芙每天早上给崔延序送完粥，就到伙房帮忙。她洗菜、切菜、烧火、刷锅，什么都干，干得比大锤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