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叶点了点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反正后面几天没再提金银花的事。
他又开始嫌宣洱不爱说话。
“宣大人,您一天到晚不说话,嘴巴会不会长毛?”宣洱看了他一眼。
“寒世子,您一天到晚说话,嘴巴会不会起泡?”
寒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宣大人还会顶嘴呢?我以为您就是个闷葫芦。”
宣洱没有再接话,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寒叶在后面追上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絮叨。
江容笙坐在车里,听着寒叶叽叽喳喳的声音,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虽然话多,可不让人讨厌。
他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没有恶意,就是嘴碎。
崔延序话也不多,他每天骑着马,走在车队的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江容笙坐的马车,看一眼就转回去了。
他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可她需要什么,他总是提前安排好了。
下雨的时候,他让人在马车顶上多加了一层油布。路颠的时候,他让人在车板上多铺了一层稻草。
吃饭的时候,他让人把热饭热菜先送到她车上。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都是江容笙自己发现的。
有一天晚上,队伍在一个镇子上歇脚。江容笙下车的时候,踩到一个水坑,差点滑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起头,看见崔延序站在她旁边,手已经缩回去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心。”
“多谢崔大人。”
崔延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冷,盖好被子。”
他走了。江容笙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宣洱站在楼上,靠在栏杆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队伍走了七天,到了徐州。
魏必馨已经跟着走了七天了。她穿着不合身的军服,靴子大了两码,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
她的头发藏在帽子里,脸上抹了灰,看起来跟别的士兵没什么两样。可她的脚受不了了。她从小在长公主府长大,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
第一天脚上就起了泡,第二天泡破了,疼得她龇牙咧嘴。她咬着牙没吭声,用布条缠了缠,继续走。
到了徐州,队伍在驿站歇脚。赵参将安排住宿,士兵们睡大通铺,一间屋子睡二十个人。魏必馨傻眼了。
她不能跟士兵们睡一起。一睡就露馅了。
她蹲在驿站的院子里,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快圆了。她不想在院子里过夜,于是站起来,走到江容笙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我。”
江容笙听出了她的声音,愣了一下,连忙开了门。魏必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容笙看着她。灰扑扑的脸,不合身的军服,大两码的靴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必馨?你怎么在这儿?”
“偷偷跟来的。姑母不让我来,我就自己来了。”魏必馨把帽子摘下来,头发散了一肩,乱糟糟的,像鸟窝。“容笙,我脚疼。走不动了。”
江容笙让她坐下来,脱下靴子,袜子跟皮肉粘在了一起,血迹斑斑的。她的鼻子一酸,去打了盆水来,用温毛巾把袜子浸湿,慢慢揭下来。脚底全是水泡,有的破了,露出红嫩的肉,看着就疼。
“你傻不傻?跟了一路,也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跟了。”
江容笙没有接话,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轻轻洒在伤口上。魏必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容笙,你让我跟着吧。我会功夫,能保护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官兵护送,要你保护?”
魏必馨沉默了。这句话长公主也说过,她答不上来。可她就是觉得,江容笙一个人在外面,她不能待在京城里等消息。
江容笙给她包扎好,站起来,叹了口气。“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崔大人和宣大人商量。”
崔延序和宣洱住在驿站的二楼。
江容笙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崔延序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崔延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宣洱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看见江容笙进来,都抬起头。
“容笙?这么晚了,有事?”宣洱放下茶杯。
“魏必馨跟来了。藏在队伍里,跟了七天了。”
宣洱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崔延序一眼。崔延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从地图上移开了,放在膝盖上。
“她现在在哪儿?”崔延序问。
“在我房间里。脚走烂了,走不动了。”
崔延序沉默了一会儿。“她一个人来的?”
“嗯。长公主不知道。”
宣洱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魏姑娘是长公主的侄女,她要是出了事,长公主那边没法交代。得把她送回去。”
“她不肯。”江容笙说,“她说她会功夫,能保护我。”
宣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的功夫,在京城打打混混还行。去江南赈灾,不是靠功夫的。”
崔延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哗啦地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先让她跟着。我给长公主写封信,把情况说明。她要是同意,就留。要是不同意,到了下一站找个人送她回去。”
宣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江容笙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崔延序叫住了她。
“容笙。”
她停下来。
“她的脚,你帮她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那就好。去吧。”
江容笙走了。宣洱看着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崔延序。“崔大人,你对容笙,还是放不下?”
崔延序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看地图。宣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