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崔延序在,你不想跟他共事。可防疫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干的。你跟着闻辞学了这么久,懂瘟疫,懂药材,懂怎么隔离病人。太医署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容笙低下头,看着地图上的红圈。那些红圈密密麻麻的,分布在长江两岸。
“皇后娘娘,下官去。”
叶青玄看了她一眼。“你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救人的事,不用考虑。”
叶青玄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太医院给你开的文书,到了江南,当地官府会配合你。药材、人手,你缺什么就开口。”
江容笙接过信封,收进袖子里。
“容笙。”叶青玄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路上小心。活着回来。”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叶青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
“下官会的。”
魏必馨知道江容笙要去江南的消息,是在当天下午。
她冲进药房,站在江容笙面前,双手撑着桌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容笙,你要去江南?”
“嗯。”
“我也去。”
江容笙放下刀,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帮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朝廷派了队伍,有太医,有官兵,有地方官府。不缺人手。”
魏必馨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江容笙以为她放弃了。
魏必馨没有放弃。她去找了长公主。
长公主在花厅里喝茶,听了魏必馨的话,放下茶杯,看着她。“你去江南?你去做什么?添乱?”
“姑母,我不是添乱。我会功夫,能保护容笙。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有官兵护送,要你保护?”
魏必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长公主叹了口气。
“必馨,我知道你想帮她。可这次去江南,不是闹着玩的。大水之后必有瘟疫,你去了,万一染上病,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姑母,我不怕。”
“我怕。”长公主站起来,走到魏必馨面前,拉着她的手。“你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魏必馨低下头,没有说话。
长公主以为她听进去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发那天,天还是阴的,雨停了,可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队伍在城门口集合。十几辆大车,装着粮食、药材、帐篷、棉衣,还有几车银子和铜钱。官兵有一百多人,领头的参将姓赵,四十多岁,黑脸膛,膀大腰圆,说话跟打雷似的。
崔延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把短刀,骑在一匹黑马上,面容清俊,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见江容笙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宣洱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骑在一匹白马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他看见江容笙,朝她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江太医,路上辛苦你了。”
“宣大人客气了。分内的事。”
崔延序没有说话。他从马背上下来,走到江容笙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看药材了。
赵参将清点了人数,走过来跟崔延序和宣洱说了几句话,然后一挥手。
“出发!”
队伍缓缓地动了。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官兵们跟在车后面,步子整齐,靴子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江容笙坐在第三辆马车上,旁边是一箱药材。她把药箱抱在怀里,靠着车壁,看着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没有注意到,队伍最后面,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低着头,走在车队的末尾,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队伍走了两天,到了沧州地界。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下雨,可空气里全是潮气,衣裳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官道两边的庄稼全泡在水里,黄澄澄的,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路边的村子有的被淹了半截,有的整个泡在水里,只露出屋顶。
江容笙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
第三天下午,队伍在官道上被一队人马拦住了。领头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箭袖,腰系金带,头上戴着玉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个个腰挎长刀,威风凛凛。
赵参将策马上前,拱了拱手:“来者何人?”
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在下安定侯世子寒叶。奉皇上之命,随队前往江南赈灾。”
赵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崔延序一眼。崔延序策马过来,看着寒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寒世子,皇上什么时候下的令?”
寒叶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黄绢帛,展开来,上面盖着鲜红的御玺。崔延序接过去看了看,递还给他,拱了拱手。
“既然皇上派了世子,那就一起走吧。”
寒叶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翻身上马,跟在崔延序旁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宣洱,嘴角一撇。参
“哟,宣大人也在呢?”
宣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寒世子。”
“宣大人还是这么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寒叶拍了拍马脖子,转过头跟后面的护卫说话,声音不小,“我跟你们说,宣大人可是咱们朝中第一冷面人,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宣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骑着马,看着前方,像是没听见。
江容笙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沧州到济南,寒叶和宣洱之间的硝烟就没停过。
寒叶这个人,嘴上不把门,什么话都敢说。他嫌宣洱骑马太慢,就在旁边催马快跑,跑了一段又折回来,笑嘻嘻地说:“宣大人,您这匹马是不是老了?要不换我这匹?我这匹可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
宣洱没理他。
寒叶又嫌宣洱带的药材不够,说太医署的人不会办事,该多带些金银花和连翘。江容笙在车里听着,忍不住掀开车帘,说了一句。
“寒世子,金银花和连翘是清热解毒的,对初期瘟疫有效。可这次江南的水灾,疫情还没起来,带太多清热解毒的药反而浪费。多带些健脾祛湿的药才是正理。”
寒叶转过头,看着江容笙,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那个女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