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鱼龙舞过后,橘氏一脉的宗嗣继承人指日可待。
日上三竿时,在矢野晴子的保护之下,李宁玉乘车前往张记裁缝铺。
周耀邦则是照常穿过角门,赶往橘园右京楼处理洋行的事务。
方嘉树的事情,对于侯爵大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影响。
说的难听一点,哪怕这只杜鹃鸟暴露,最终也只会导致他原本的红党交通线被摧毁。
即便用最坏的结果来推断,他方嘉树也休想威胁到陈默群和明楼的潜伏工作。
侯爵大人不发话,谁敢对明长官和陈主任动手?
纵使铁证如山摆在小鬼子面前,其结果也必须遵循侯爵大人的态度。
周耀邦之所以重视方嘉树的情况,甚至为此动了真火。
纯粹是恨铁不成钢,再加上厌恶蠢货。
弟兄们在隐秘战线不畏生死,暗中竟然还有自己人在扯后腿?
如果不是看在李宁玉的面子上,以及红党终究和他隔离一层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仅仅只是要求严肃处理那么简单?
在军统之内,这可是要执行家法家规的!
小鬼子将官的生死,那都是中将周专员一道命令的结果。
处理一些蠢货,他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坐进右京楼的办公室内,周耀邦按照惯例开始翻看报纸。
无关乎对于时事新闻的了解,毕竟他足以操纵淞沪的军政要事。
看一看山城总部那边是否有什么联络信息,这才是周耀邦所关心的重点。
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一切风平浪静。
倘若军统总部有什么任务要求,通常只会联络军统淞沪站。
电报传输到顾慎言手中时,自然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橘氏一脉。
如非紧急机密联络需求,基本不会直接启用蝶恋花小组的联络暗语。
使命责任暂时告一段落,周耀邦正准备翻一翻自己洋行的文件时,长谷小次郎快步来到了办公室门外。
“梆!梆梆!”
就算房门四敞大开,可长谷小次郎始终谨记礼数规矩。
“主公,明先生求见!”
寻声缓缓抬眸,周耀邦微微颔首。
得到家主大人无声的指示后,长谷小次郎立刻脚步轻快退下。
对于明老七的来意,周耀邦基本可以猜到十之八九。
张离昨天晚上展开行动,问责眼镜蛇小组首当其冲。
无论是否出现确切的结果,他明老七今天必须到上峰面前述职汇报。
别看周耀邦没有红党内部的职务,但他完全可以在军统这边对此事进行惩处。
归根结底,明老七和方嘉树都有一层军统的身份在。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两人根本过不去这一关。
“卑职明楼,拜见大人!”
很快,一身汪伪军装的明楼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明长官属于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之一,经过安检程序后自行上楼便可。
无需长谷小次郎专程引领,他也不会特别安排下面的护卫盯着。
“进!”
言简意赅,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自家老七一眼。
不仅仅没有往日的热情招待,甚至坐在办公桌后面纹丝不动。
这份态度落在明楼眼中,立刻让他的心口压住了一块大石头。
深深呼吸一口气,明楼将办公室房门关好,快步来到办公桌前。
“九哥,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方嘉树原本的上线赵全章,另行在淞沪组建交通联络站。”
“由于人手不足,他特别申请从老家调动一位同志协助。”
“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方嘉树曾经的童养媳陶玉玲。”
……
还未等明楼的话音完全落下,周耀邦颇为不耐地抬手将他打断了。
“我不关心你们组织内部的任用程序。”
面沉如水,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只在乎两点!”
“为什么方嘉树的童养媳会找到七十六号之内?”
“这次是方嘉树,下次是不是有人会直接找到我和宁玉头上?”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楼。
“你不仅仅是红党的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
“更是黄埔出身,是第一批洪公祠训练班的成员。”
“曾经的专业训练,随着你明长官加官进爵迷失在这十里洋场里面了?”
面对自家九哥的冷嘲热讽,明老七深感一肚子的委屈无法言说。
军统核心层面向来盛传毒蛇和毒蜂的嘴巴尖酸刻薄,可自家九哥在这方面其实更甚。
自家九哥的挖苦之处,明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是经过了系统培养的精英特工,而非那种半路出家的外门汉。
陶玉玲带着两个孩子赶赴淞沪开展工作的弊端,他心中再清楚过。
红党组织内部,拥有对于这种情况的特别安置方案。
只不过,陶玉玲完全是擅作主张。
“九哥,陶玉玲带来的两个孩子。”
向来内敛骄傲的明家大少爷,眼下难得小心翼翼地陪着谄笑。
“大的叫赵乐言,是赵全章的亲生女儿。”
“小的叫方子睿,是她和方嘉树的孩子。”
“赵乐言患有心脏疾病,他们鄂州老家医疗条件不足,这才不得不带着赵乐言来淞沪寻求治疗。”
“您宅心仁厚……”
一如先前那般,明老七的话音再次被打断。
“啪!”
这一次,周耀邦干脆拍了桌子。
“明老七,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别给我在这避重就轻!”
陶玉玲是红党外围成员,周耀邦懒得关心她是否违反红党内部组织条例。
如何处理她,那也是明老七的责任。
方嘉树的潜伏身份为什么会暴露,这才是周耀邦最为重视的问题。
“赵全章也是担心他女儿的身体情况。”
嘴角微微抽搐,明楼最终老老实实地道出了原因始末。
“再加上他们三人本就是同乡旧相识,他想求方嘉树出手相助。”
“结果陶玉玲心情急迫,直接找到了七十六号当中。”
“您也知道,方嘉树和叶兴城始终都在别苗头。”
“结果叶兴城在一旁煽风点火,这才闹出了这场乌龙戏。”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再继续隐瞒下去,他今天恐怕无法全须全尾走出橘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