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两人携手返回卧室内,李宁玉顺手接过自家丈夫的外衣挂好。
随后,她通过套内垭口门直奔隔壁书房。
当周耀邦跟上来的时候,李宁玉已然拨通了张离的住宅电话。
“我是李宁玉,我找张离!”
轻轻靠在书桌上,李宁玉声音平静。
“亲爱的,我听着呢!”
电话另一端,正好是张离亲自接通的电话。
“你这新婚燕尔的,不陪着自己的先生,怎么还有闲心给我打电话呢?”
“是有什么吩咐嘛?”
看似一如往常联络时的亲密打趣,实则张离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性。
她们两人私交甚笃不假,但却另有一层更加隐秘的关系。
眼下夜色已深,上司兼上线突然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同自己闲聊。
“我和我家先生虽然刚刚结婚,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撇了撇嘴,李宁玉仿佛聊家常那般。
“平日里该怎么着,现在一切照常,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悄然间进入正题。
“这不是快入冬了嘛!”
“特地来关照关照你张老板的生意。”
“你前两天说的,准备进一批贡丝锦的布料。”
“就是玄青色那种,现在到货没有啊?”
背靠宁玉夫人的支持,张离经营着淞沪能量最大的成衣布料行。
无论是国内的丝绸也好,又或者是国外的布匹也罢,她名下的渠道最为全面。
涉及工作方面,李宁玉和张离之间自然由此定制了一系列的不同暗语。
不同的布料种类和颜色相结合,对应着军统和红党不同的重要潜伏人员。
此时此刻,李宁玉口中所提到的内容,直指潜伏在七十六号内部的杜鹃方嘉树。
“啧啧啧!”
电话听筒内,张离并未直接给出答复,反倒是笑呵呵地继续调侃了一句。
“亲爱的,你这个当家主母,还真是越来越贤良淑德喽!”
“这点小事,你又何必亲自过问呢?”
“晴子那个小丫头整天悠哉悠哉的,你得给她找点事做啊!”
“要我说,你们夫妻俩还是太宠着那个小丫头了。”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上线这通电话的用意,但她仍旧维持着双方之间平时交流的习惯。
纵使橘氏一脉的电话线路,几乎不需要担心被窃听的问题。
只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心总归无大错!
“得了吧!”
面色虽然好似无波古井那般,可李宁玉的声音中却尽显嗔怪之意。
“我看你呀,就是有段时日没有撩拨那个小丫头,闲的发慌了。”
“明天我带晴子去你店里面坐坐,顺便选一选布料。”
“到时候,如果真惹急了那个小丫头,我可不会护着你啊!”
“赶紧直说,那批布料现在到货没有?”
本就天分十足,又陪伴在周耀邦身边这么多年,她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您宁玉夫人都已经发话了。”
故作委屈谄媚,张离的应对同样不露半点异样。
“哪怕是用飞机加急运输,我也得让您看到啊!”
“就这么说定啦!”
“明天我在店里面,恭候您和那个小丫头的大驾光临!”
闺中密友两人继续闲聊了两句,然后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张离那边马上会展开行动,详细调查方嘉树的情况。”
放下电话,李宁玉靠在自家男人身旁,随手端起了一只高脚杯。
“方嘉树的联络关系,早就已经转入了老七手中。”
目光聚焦于杯中不断摇曳的红酒,周耀邦沉声开口。
“如果他老家的妻儿赶赴淞沪,老七的手段不可能这么粗糙。”
“更何况,还在七十六号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我怀疑是方嘉树原本的路线出了问题。”
“一旦查实,必须严肃处理!”
即便他从未看过方嘉树老婆孩子的档案资料,但他非常清楚这次突发情况的严重性。
方嘉树的童养媳,以及他的亲生儿子倒还好说。
可他童养媳的那个养女,无异于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将方嘉树炸上天。
周耀邦对于红党的关照,并非单纯看在自己枕边人的情分上。
如若没有李宁玉,他同样会对红党提供鼎力支持。
只要打击小鬼子,那就是自家兄弟姊妹。
可即便如此,周耀邦心中亦是存在着自己的底线原则。
最起码,他向来厌恶蠢货。
有的时候,不怕对手英明强大,就怕自己人蠢得挂相,蠢得进入博物馆。
方嘉树老家那个童养媳,前来淞沪展开工作时,竟然将孩子带在身旁。
这一点,周耀邦情理上可以理解。
但这件事情的本质,明显违背了潜伏工作的条例制度。
另一问题,更加不可原谅。
方嘉树那个童养媳自身带着刺眼的破绽也就算了,她竟然还直接找到了方嘉树面前。
他的潜伏身份,岂是随意可以透露的?
无论是明老七也好,又或者是方嘉树原本的联络线路也罢。
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周耀邦都不可能就此姑息。
隐秘战线的情报人员,彼此之间并非绝对不允许并线。
毕竟淞沪当前最深层次的情报系统,本质皆尽属于周耀邦进行的并线操作。
可这其中有两个前提!
首先必须是紧急情况,其次必须要保证情报网的隐秘性。
他侯爵大人在淞沪说一不二,小鬼子那边都要俯首称臣。
可下面的普通情报小组,真当七十六号是吃干饭的?
陈默群手握汪伪特务系统大权不假,但李力行等人可是不折不扣的小鬼子鹰犬爪牙啊。
他们的温顺,仅限于在掌握着他们生死的主子面前。
面对红党,他们可是要张嘴吃人的!
“好啦,别生气啦!”
抬起周耀邦的手臂缩进怀中,李宁玉柔声安抚着自家男人。
“我保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组织原则方面,她肯定会遵守维护。
可如果让自家男人动了真火,那就不仅仅只是内部处理这么简单了。
“叮!”
酒杯轻轻一碰,李宁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时间也不早了。”
“干了这杯,我们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