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临江方面的目标就不是那笔配套资金。
他们要的就是今天这场冲突，要的就是他高扬在会上说出“起诉”两个字。
只要他说了，这篇文章就有了素材，这场舆论风波就有了由头。
高扬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骆宾的电话。
“骆先生，网上的文章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骆宾的声音很沉稳，显然已经了解了情况，“发文章的是一个本地生活类自媒体，粉丝量不大，但文章被几个大V转发了，目前阅读量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全是骂天海和你本人的。”
“有人在带节奏。”高扬说。
“肯定是。而且这步棋很毒。双子塔项目公示期还剩两天，对方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引爆舆论，目的很明确——用临江的事来影响双子塔的最终签约。”
“只要社会舆论持续发酵，市政府那边就会面临压力，哪怕他们想签，也得考虑民意影响。”
高扬握着手机，正要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有新的来电接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江州市政府双子塔项目工作小组的电话。
“骆先生，市政府那边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
“好，你接完给我回个消息。”
打电话来的是项目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姓陈，平时对接工作的时候态度一直很客气，但此刻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高总，网上的文章您看到了吧？”
“看到了，陈组长。那篇文章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我正在安排法务团队准备回应。”
“高总，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问题是，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我们这边接到了好几个渠道的反馈，都说天海集团行事风格过于强势，跟地方-政府的合作关系处理得很不愉快。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即便我们工作小组这边没有问题，市领导层面也会有所顾虑。”
高扬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陈组长继续说道：“高总，我不是在为难您。双子塔项目是江州市的重点工程，市政府对中标企业的社会形象和公众口碑是有要求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被动。如果舆论继续恶化，恐怕我们没办法按原计划推进签约事宜。”
“陈组长，我明白你们的难处。但我需要强调一点，今天在临江区政府会议室里的对话，全程有录音，我方并没有任何不当言行。那篇文章完全是片面之词，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证据。”高扬道。
“高总，现在不是证据的问题。”陈组长叹了口气，“现在是舆论已经起来了，就算您拿出证据澄清，辟谣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
“市领导那边的态度是，希望天海方面能妥善处理这次舆情，至少在公示期结束之前，不要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否则，即便我们想签，也不敢签。”
电话挂断后，高扬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果然要做成一件事，永远想象中的要难。
背后的人，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先用临江的资金问题引他入局，再用预设好的舆论文章引爆话题，最后利用舆论压力卡住双子塔的签约节点。
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重新拨通了骆宾的电话。
“骆先生，市政府那边来电话了，意思很明确——舆论不降温，签约就搁置。”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高扬愣了一下：“你有办法？”
骆宾：“你别急，我来想想。”
高扬松了口气：“谢谢骆先生，关键时刻，还得靠您。”
骆宾笑了笑：“你还在成长阶段，慢慢的你就不用靠我了。”
骆宾挂了高扬的电话，立刻拨通了唐忠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骆宾语速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汇报了一遍：
“唐先生，临江那边设了个局，提前写好文章，等高扬在会议室里说出‘起诉’两个字，立刻发稿引爆舆论。”
“现在双子塔项目工作小组已经打来电话，说舆论不降温，签约就得搁置。对方掐的时间点很准，离公示期结束只剩两天。”
唐忠声音带着冷意：“舆论战？那就用同样的手段打回去。你安排高扬去参加一个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直播访谈，让他公开发声，把临江项目的真实情况讲清楚。”
骆宾迟疑了一下：“唐先生，就算是网络直播节目，上线播出也需要相关部门审核把关。高扬去参加节目，内容能顺利播出来吗？”
“这你不用担心。”唐忠的语气笃定，“肯定能播。这件事关系到高扬的个人形象和天海集团的公众信誉，绝对不能退让。你马上去安排，找一家覆盖面广、公信力强的财经媒体，越快越好。”
骆宾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骆宾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那头接得很快，两人简短沟通了几句，对方确认了时间段和嘉宾需求后，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但是报价很高，而且表示如果直播过程中被审核切掉信号，不退钱。
唐忠已经明确表示，不用考虑成本问题，那骆宾自然也就答应下来了。
骆宾安排好后，又拨通了高扬的电话。
“高扬，你准备一下，晚上八点，有一家财经媒体的直播访谈，你上节目，正式回应临江项目的事。”
电话那头的高扬明显愣住了：“现在？我从来没接受过正式访谈，而且现在只有两个小时了，来得及吗？”
“两个小时够了。”骆宾的语气不容置疑，“记者已经在路上了，七点左右会到达度假村，到了之后简单沟通一下就开始直播。记者马上会联系你，把待会儿要问的问题提前发给你，你现在就开始准备。”
高扬确实有点紧张：“骆先生，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万一说错话……”
“你不用紧张。你就客观地陈述事实，把你今天在临江区政府会议室里说过的话，用更平和的方式再说一遍。姿态一定要低，表现出解决问题的诚意，但该硬气的地方也要硬气——合同就是合同，白纸黑字签下来的东西，不能因为对方是政府就变成废纸。”
高扬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骆宾说，“这场直播关系到双子塔项目能不能顺利签约。你准备好了，天海就站稳了。你慌了，对方就得逞了。”
高扬：“我明白了。我这就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