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餐,报社的人陆陆续续回来,黄乔枝手上还有一个土地被强制侵占的新闻要做,中午只去便利店对付了两口,
正忙着写稿,听到背后路过的同事们的议论声。
“看着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孩子丢了当妈的肯定急。”
“可是咱们这是不能贴小广告的,更别说寻人启事了,一会儿估计保安就要去赶人了。”
“能贴一张是一张吧。”
黄乔枝停下手头上的事,滑动椅子,张望过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孩子丢了?”
她在报社,每天有哪些重要新闻她是最清楚的。
司家那个小孩子被弄丢的事自然也听说了些,可这些天太忙,便没顾上去多打听,这会儿突然听到有关的事,自然忍不住多问两嘴。
“我们刚才去吃乌冬面,看到有个女的在那附近一直贴寻人启事,快把一面墙都贴满了。”
“对啊对啊。”旁边人一同附和,“我还说呢,不会那么巧就是司家那个孩子吧,不过又感觉不太可能,他们家找孩子怎么会用这么傻的方法……”
不等说完。
黄乔枝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她记得那家日料店,开在报社大楼附近的胡同里,是一个老爷爷开的,因为价钱便宜,报社的人经常去吃。
走出大楼,迎面刺骨的寒风袭来,风冲进鼻腔中,一瞬间将呼吸都掠夺了,她抬起手挡在脸上,迎着风走了出去。
手上拿着一条用了很久的围巾,虽然起了些毛边,还有些磨损,但好歹也算牌子货,很耐用,这些年一到冬天她便拿出来戴。
在附近找了找,果不其然看到了被到处张贴着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小婴儿很小,可眼珠子很明亮,面色红润,胖嘟嘟的。
脖子上还戴着一块醒目的长命锁。
一看就是被家里用爱滋润着的小孩子。
再往里走,胡同里的景象让她有些愕然,想到孩子丢失林瓷这个当母亲的会着急,却不知道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胡同两面几乎都被贴上了寻人启事,除了高一些的地方,林瓷几乎不放过每个边边角角。
电线杆上、垃圾桶上、树干上……
只要是能贴的,在她眼里都是找寻女儿的一线希望。
可这样的行为到底是有些影响市容,有人报了警,警察赶到,站在林瓷面前和她交涉,或许是同情她丢失爱女。
他们只是口头责罚,并且要没收剩下的寻人启事单。
林瓷没有挣扎,将手上那一沓全部上交。
“不准再乱贴乱画了,我们体谅你,你也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瓷不轻不重地点头,“是。”
可他们走后,她又像行尸走肉一样找到停车的位置,打开后备箱,从里面重新拿了一沓寻人启事单子出来。
黄乔枝跟过去,看到里面半个车厢的单子,似乎不贴完这些,她就不打算回家。
知道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她冲上去,按住林瓷的手,“够了,这样是不可能找到的。”
离得近了。
她看到林瓷发青的眼窝,气温分明这么冷,她的额角却洇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寻女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灵魂,思绪,操控着她。
让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哪怕机油耗尽,发出了老化的“咯吱”声,也要继续工作,直至散架,或完成目标。
突然被人阻拦仿佛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她迟缓地转动眼睛,看着黄乔枝,或许是大脑太迟钝,隔了一会儿才认出她,“黄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工作的报社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说着,她这才转动了下眼珠,观察了下周围环境。
她一路走过来,根本没在意这是哪里,只知道要尽可能把单子贴得多,贴得远。
“司庭衍呢,怎么会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如果记得不错,他们是很相爱的,在医院那一幕,黄乔枝还历历在目,司家或许其他人都是重利者,但起码现在的司庭衍不是。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妻子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不管不顾。
“他?”
林瓷泛浅的睫毛眨了眨,摇头,“不知道。”
“你跟我来。”
黄乔枝拉住她的手,二话不说将人带到日料店,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味道清甜,但不寡淡,牛肉和洋葱丝点缀在上面,应当是可口的。
但林瓷什么都吃不下去。
“黄小姐,谢谢你请我吃饭,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黄乔枝盯着她干瘦的脸颊和空洞的眼睛,冒冷汗,脸色发青,手还在不自觉地抖着,分明是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可寻女的念头太强烈,意识战胜了身体的不适,才让她没有晕倒,但再这么下去,很难不出事。
“吃吧。”
她清楚说那些大道理没用,对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来说,找孩子就是她所有的动力来源。
“你不吃,等会儿要是晕倒了谁来找?想要找到孩子的前提是自己要有健康的身体,吃一碗面可能就十几分钟,可要是生病了,那就要耽误好几天。”
孰轻孰重的道理,林瓷应该懂得。
难得将这话听进去了些。
林瓷看着那碗面,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她说得对,不吃不喝明矜也不会回来。
只有保存好体力,才能去更多地方,把寻人启事送到更多人手里。
想通这点。
林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怕她噎到,黄乔枝拿来大麦茶递给她,“慢点吃。”
几口塞下一碗面。
抬头看向后厨,“师傅,我还要一碗。”
一顿吃饱了,后续也能节省些时间。
很快第二碗送上来,她同样狼吞虎咽着吃完,被烫得嘴唇发红也不在意,满脑子只想速战速决,好继续去找人。
吃到最后一口,眼底一酸,一滴泪忽然坠了进去。
她望着那碗汤,神思怔住,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
“黄小姐,你是不是也知道司庭衍不会有事。”
以为她的心都在女儿身上,黄乔枝没料到会有这一问,可这个时候没必要撒谎了,“是,他提前和我通过气,在医院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当时本来想再调查的,但司庭衍打电话告诉我,他需要我的新闻引出幕后主导者。”
那条伤者家属的指控,起到的便是这个作用。
虽然早就料到了,可亲耳听到,林瓷还是止不住苦笑,“……真的就我不知道啊。”
“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
林瓷神思清明,言语时面上淡淡的,但眼底是对司家,对司庭衍的无尽失望,“他们的考量就是把我排除在外,再弄丢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