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宗霖亲自赶去,挨个盘问。
他安排了五名保镖,两个保姆照顾明矜,整整七个人,只要不是来了一群人抢孩子,明矜就不可能不见。
可这七个人全部被一份名义上的犒劳外卖给迷晕,食物里检测出大量的迷药。
等他们醒来时,
婴儿床里空空如也,再不见明矜身影。
他大发雷霆,责骂了众人,没有耽搁一刻,迅速报警,从送食物的外卖员查起,可对方是正常接单,正常送餐。
又找到商家询问。
对方同样是正常接单,循着下单人找去,那只是一个记忆力有些不好的老年人,只道是一个年轻人给了他一百块,用了他手机三分钟。
追问那人的长相时已经记不清,一米八三左右,口音不像江海本地的。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最后还是将希望寄予还在抢救中的欧文身上,可这希望太渺茫,不是怕他醒不过来,而是怕带走明矜的是另一波势力。
如果明矜在梁朝译手上,他不会在命悬一线时还不交出底牌。
这件事暂时对林瓷保密,她精神状况不好,还不能让她知道,可这事根本就瞒不了几天。
何况司庭衍是父亲,明矜不见,对他同样是巨大的打击。
“什么叫不见了?”
电话里,他声声质问着司宗霖,“大哥,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见,怎么个不见法?是被梁朝译的人带走了?还是别的!?”
话筒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司庭衍在原地踱步,心率上升,掌心触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一度希望是自己被烧傻了,“你说啊,你不是跟我保证了明矜好好吗?不是说很安全吗?”
从小到大,遇到过无数危机重重的时刻,哪怕命悬一线,哪怕危在旦夕,他都没有崩溃,坚信只要活下去,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可如果失去明矜,他和林瓷都只会是行尸走肉。
等林瓷醒了,要找女儿的时候他怎么面对她,要怎么告诉她孩子不见了?
可这一次,连司宗霖都束手无策了。
“对不起庭衍。”
他字句淬着冷静,沉着,“这的确是我的失策,我没有想到会有另一拨人趁我们不备设计带走明矜,我报了警,登了报,派了所有人去找,只要看到有嫌疑的都会扣下,我一定会找到她。”
“如果找不到呢?”
最糟糕的情况司庭衍不敢想,那个念头刚一闪过,身体便如同被四分五裂一般,“如果是梁朝译的人呢?如果他们知道梁朝译死了然后破罐破摔对明矜动手呢……”
他是嗓子在颤,挤不出什么声音,泪滴到手机上,司宗霖没有看到他哭的样子,却听到了这一滴眼泪的重量。
“那我就替明矜报仇。”
“我不要报仇,我要我的女儿!”
就算死一千一万个人又怎么样,都换不回他的明矜了。
…
…
这一觉很乱,梦里什么都有,有血,有枪声,还有雨。
但这些都不是林瓷要找的。
她在瓢泼大雨中穿行了许久,没有打伞,浑身都湿透了,很冷,没走几步,浑身是血的梁朝译突然拉扯住她,浓雾之中又好像有司庭衍在叫她。
雾气散开,她看到了好久没见的姜韶光。
她拿着一瓶红墨水,泼在她的校服裙上,然后趾高气扬道:“明天你就穿这条裙子去上学,不然我就开除你母亲,让你们母女流落街头。”
再抬腿时忽然走不动了,低下头,是周芳跪在她腿边双手合十请求,“我求你了小瓷,看在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你放过韶光一次好不好?”
而她身后,正站着一脸鄙夷的杨蕙雅。
“我才没有你这种粗鄙无知的女儿,我只认韶光是我的女儿!”
她捂住耳朵,想要摒弃这些声音,可嘈杂之中有一道稚嫩的童音穿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抵达耳畔,她循着童音找去,走到了一片布满柔光的草地上。
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碎花蓬蓬裙的小姑娘背着身再采花。
她蓦然转过身,脸庞被一片柔光覆盖着,看不清五官,捧着一把鲜艳的小野花跑到林瓷面前,“妈妈,这是我采的,送给你,不要不开心了,陪我玩好不好?”
她拉着她。
跑到滑滑梯旁。
“我滑下来,妈妈接着我好不好?”
她说着要爬到滑滑梯上,林瓷突然拉住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泪流满面,“明矜?”
“笨妈妈,你在说什么呢?”
“……你几岁了?”
“五岁呀。”
她伸出手指,漂亮的指尖上却留着婴儿时期被勒伤后留下的伤疤,林瓷心脏一缩,再睁眼,那伤变得鲜血淋漓,明矜的脸变得空白,梦境里只剩下婴儿嘶哑的啼哭声。
林瓷猛地弹坐起来,肩膀颤得厉害,手死死攥成了拳,伤到了掌心。
血渗进指甲缝里。
可她却感受不到痛。
无暇去看周围发生了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这是来自母女之间的感应,她能感受到明矜出事了,她要见到她——立刻。
司庭衍及时将她按住,“林瓷,你冷静一点。”
他同样崩溃,可在林瓷面前,他要维持着这一份迟早要破裂的安宁。
“我要见明矜。”
林瓷用染血的手抓住司庭衍雪白的袖口,“我要女儿,你把明矜带来好不好?她来了没有,不是说已经去接人了吗?怎么还没有来?”
司庭衍深吸一口气,垂眸压下那股痛心之余还要编谎骗她,借此让她好受点。
“有些远,还没到,再等等。”
他不想欺骗林瓷。
但司宗霖说得对,如果现在让她知道明矜不见了,她真的会疯掉。
“什么叫有些远?!”林瓷不傻,司庭衍骗人时就这个躲闪的表情,她掐着他的手臂,“我要自己去接他,你放开,我要自己去!”
知道骗不了她。
司庭衍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裴华生,“去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裴华生神色冷漠地走出病房,看了眼护士站的方向,不紧不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