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着烧开车不是一件易事,又下着雨,路况糟糕。
司庭衍赶到时梁朝译刚逃走,门外的草地上还有他的血迹,欧文被担架抬了出去,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有希望能抢救过来。
一批人去追梁朝译,另一批人留下来善后。
孩子被丢出去的那一幕摧毁了林瓷的精神,哪怕孩子救了回来,被她抱在怀里,可她还是像魔怔了一样久久没有回神,嘴里呢喃着:“明矜不哭,明矜不哭……妈妈在。”
司宗霖半蹲在她身边,拿出了少见的耐心安抚,“没事了,你看看这个孩子,她不是明矜,明矜很安全。”
可林瓷听不进去。
她只一味紧抱着怀中微弱地哭着的婴儿,双眸空洞,冷汗还在不住地冒,衣服汗涔涔的,浑身冰凉,没什么温度。
这场局里她是唯一的不知情者,也因此刚才的戏演得才真,才能让梁朝译信服。
可刚才突然跳闸,一片漆黑,让梁朝译趁机逃了出去。
如果没追到。
这恐怕又是一大隐患。
司宗霖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所有光亮,月亮被藏在云后,探不出一点光,太黑了,黑得让人不安。
司庭衍来得还算及时。
许曼卿来信息时司宗霖就猜到他还是过来了。
“你正好来了,多安慰安慰林瓷,她被吓到了还没回过神。”
司宗霖站起来,给司庭衍让开路。
离开前林瓷还是好好的,再见面却成了这副模样,司庭衍怎么都不能原谅,他抬手触上林瓷的肩膀,想安抚,可先感受到的是她生理性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保证了林瓷会没事吗?!”
他们兄弟不是没有吵过架,争辩过,可那些都是小事,但这一次,司宗霖完全违背了司庭衍起初的意愿,一意孤行用孩子做筹码,让林瓷以身入局。
猜到了司庭衍会是这个反应。
司宗霖不紧不慢,“为了排除隐患,有时候是需要做一些小牺牲的,起码林瓷和明矜都没有受伤,这不是很好吗?”
“这像是没有受伤的样子吗?”
司庭衍环臂搂住林瓷失温的身体,额头贴在她耳廓上,想给她一些温度,可耳边只能听到她细碎的喃喃声。
那是在亲眼见到孩子命悬一线的创伤性后遗症。
是一个母亲的心神俱碎。
身体里的恨意在膨胀,生长。
司宗霖也不再伪装成翩翩君子。
冷血寡情的那个才是他,“不知道他们追到了梁朝译没有,我要去看看,待会儿会有人把明矜送回来,这个孩子也别让林瓷一直抱着了,她得吃点东西。”
司庭衍没有理会,连一眼也没给他。
司宗霖并不在意,转身下了楼。
“林瓷?”司庭衍提林瓷将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她刚才冲过去救孩子,脸上淋了冷雨,皮肤变成毫无血色的瓷白,白得透明,没有活人气息。
眼瞳像被清洗过一样清澈,但只盯着怀中在哭泣的孩子。
“林瓷,你看看我。”
司庭衍握着她的肩,知道不能这么下去了,强行转过她的身子,让自己进入她的视线之内。
似乎是看到了他。
林瓷眨了眨潮湿的睫毛,回了回神,迟疑道:“司……庭衍?”
“是我。”
他用大掌托住她湿润的小脸,“都没事了,孩子没事,我也没事,你看看我,我好得很。”
说着。
司庭衍拉过林瓷的手来摸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胸膛里的膨胀感隔着衣服,熨帖在掌心,很清晰,林瓷眼神恢复一层清明。
“真的是你,你没事?”
确认了她眼底活过来的波澜和唇角那一丝欣慰的笑,司庭衍重重松了口气,低头时泪落下来,不想她看到担心,抬头时顺手抹去,“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
…
警车一路追赶,最终在一栋废弃厂房前找到梁朝译的车。
车内驾驶位上有血迹。
车还没熄火,是刚离开不久。
大批人涌入厂房内摸黑寻找,这里被遗弃了太久,杂草丛生,水泥楼梯台阶布满灰尘,还有些机器零件散落在地上,经过常年的风霜侵蚀,布满锈迹。
一层层找上去,却都不见身影。
可车的确就在楼下。
他伤了腿,是跑不了太远的。
队长正准备派人把灯点亮,厂房里太黑,有遗漏也是有可能的,命令刚下达下去,楼下便传来喊声:“邓……邓队,找到了!”
众人快步跑下去。
雨停了。
可这个夜晚冷意却不退反增,楼下枯草被浇得奄奄一息,没什么生命力,梁朝译就躺在那片枯草上,生命随着它们一起,凋零,枯萎。
腿部的鲜血在流淌着,他来时天空还飘着雨,身上被雨浇过,所有痕迹都被雨水干干净净地抹去,不留下分毫。
死状凄惨,被判定是意外失足坠楼而亡。
只是被找到时,双眼胀大,死死盯着楼上,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
…
林瓷和孩子都被送到了医院。
她惊吓过度,哪怕昏迷着也痛苦不堪,似乎被噩梦一阵阵侵扰着,身体时不时惊惧,发冷汗,要么便是说梦话。
司庭衍自己还发着烧。
可说什么都要陪着林瓷一起。
她被噩梦吓到时他在旁安抚,她惊醒时让她有怀抱可依靠。
一夜里林瓷醒了无数次。
每次醒来都要问:“明矜呢?”
“大哥找人去接了,很快就带过来了。”
可似乎没看到明矜她就无法安然入睡,还是打了针才好了些。
在床边守到天亮。
司庭衍刚趴下小憩了会儿,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在踱步,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出去。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
对上那张疲惫的脸,裴华生一愣。
“您没睡?”
“刚睡着就听到你的脚步声。”
司庭衍哄了林瓷一晚上,嗓子哑得快失声,“怎么了,这么早过来,是有梁朝译的消息了吗?”
“嗯。”
裴华生压低声音,右手背在身后,摩挲了下食指上的创可贴,“他死了,昨天逃跑的时候失足跌下楼,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虽然这次布局就是为了对付他,可听到一条生命的流逝,司庭衍仍免不了心惊。
这种时候。
倒也用不着心软了。
“他的命,自找的。”
“还有……”
裴华生话没说完,这次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些,瞳孔聚焦在司庭衍身上,一字一句,“明矜她……”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犹豫,司庭衍拧眉。
“怎么了?”
“明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