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场冷雨浇下,积水漫过坑洼路面,车轮飞速碾过,溅起一层污水,因雨势太大,雨刮器都快失了作用,路灯能照亮的只有被风吹斜的雨丝,前路被雨幕遮盖,视线难辨障碍物。
天空时不时有闪电撕破夜幕,转瞬即逝的惨白光照在挡风玻璃前裴华生阴沉的脸。
中途有事耽误了时间。
车开到梁朝译指定的地点时迟到了两个钟头。
是一栋较为偏僻的独立别墅,这里大概才是他在江海的住处。
裴华生撑开伞下车,打开后排车门将孩子抱出来,孩子刚才醒了,哭了好一阵,可没人哄,哭声便渐渐弱了下来。
不像小樱花,一落泪便一屋子的人围着转。
司庭衍康复后回去工作,好几次都因为孩子哭闹提前回去,尽管女儿并不会因为他在身边就停止哭泣,可他仍然会不管不顾。
还真是随心所欲。
不过今后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走到房门前。
闪电在背后撕开一条裂缝,门打开,裴华生的脸被照亮,是一贯的谦和温柔,“孩子抱出来了。”
欧文站在他跟前,上下审视了下,随后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办得到,进来吧。”
“不了。”
裴华生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我还要去制造点不在场证明呢,免得被怀疑。”
说着看了眼表。
“林瓷这个时间应该知道孩子丢了,马上就会找过来了,你让梁先生做好准备吧。”
他将停止了哭闹的孩子交给欧文,转身欲走,可手臂却被用力拽住,回过头,欧文面色发冷,“真的不进来喝杯茶?”
“林瓷就要来了,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喝杯茶吗?”
言下之意。
要处理他,他们恐怕没那个机会了。
如果猜得没错,那两个小时,就是用来处理他的。
欧文被提醒到,指尖一松。
裴华生抽回手,轻轻整理了下衣袖,“先走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
…
林瓷带着梁母一落地机场便接到了许曼卿的电话。
站在咖啡店,林瓷刚点好咖啡,手上拿着小票,脚步跟着停住,四肢像是被定住失去了知觉,忘记了怎么活动。
电话里只有许曼卿一声声:“我分明把明矜放在房间的,可吃个饭的工夫就不见了……也没有人把她抱出去,小瓷,我……”
后面的她都听不到了,只知道女儿丢了,不见了。
她那么小一个,不会走不会跑,能去哪里?除了被人偷偷抱走没有别的可能了。
梁母局促地坐在位置上。
她这趟来是被林瓷劝来的,哪怕有千万个不想来,可梁朝译是她的儿子,也是她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才造成了他的心理扭曲。
原以为他出来后可以知错就改,没想到却一错就错了下去。
林瓷和她说这些时她大失所望,不想再管这个孩子,是林瓷苦口婆心,甚至差点下跪,她才心软,跟着来了江海。
正想得出神,一抬头,林瓷不知何时站到了面前,攥着那张小票的手在颤抖,唇也哆嗦得厉害,开口时再没了半分客气。
和在京州求她的那个林瓷,判若两人。
“你,给梁朝译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她说这话时字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可那眼神,颇有种要和梁朝译同归于尽之感,梁母被吓到,“林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让你打电话!”林瓷突然高声大吼,声音惹得店内众人看来。
梁母被吓得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再耽搁,手抖着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林瓷直接抢过去,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会射出锋利的箭,“梁朝译,我女儿在你手上是不是?”
他就是要让林瓷知道,好用这个孩子逼她放弃司庭衍。
司庭衍的朋友,家人都不管他了,连心腹手下都反水,只有林瓷,只要击溃了她,司庭衍便逃不出牢狱,还要面对林瓷的离婚申请。
这就是他要的。
他要孟茹的儿子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距离这个目标,只差一步了,哪怕用孩子这一招有些急了,可林瓷手上证据太多了,他等不起了。
“是。”
梁朝译不紧不慢道出别墅地址,“放心,这个孩子挺可爱的,我还不忍心对她怎么样,但如果半个小时内你没到,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你母亲在我手上。”
她不想如此,不想以命挟命,可他们都在逼她,逼她发疯,逼她作恶。
以为梁母的命可以挟制住梁朝译一些,可他不怒反笑,“是吗?那你对她动手吧,把她片成一片一片的都没有关系,沾芥末吃了我都支持。”
他说着,手伸向一旁的小娃娃,使劲朝着她的手臂掐去,痛感使得孩子大哭,哭声隔着话筒传到林瓷耳边。
泪砸到桌子上,在心里烫出一个个窟窿。
“你别碰她,我去就是了。”
…
…
司庭衍喝下一碗苦黑的药,精神恢复了些,烧也退了不少。
躺在床上。
他隐约听到司宗霖在跟人打电话,“对,可以动身过去了。”
“……”
“这一次可是证据确凿,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一场绑架婴儿的戏码,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还不能给他定罪,我恐怕要质疑各位办案的公正性了。”
绑架婴儿两个字像另一味哭药灌进嗓子里,苦得司庭衍醒了几分,他迷迷糊糊强撑着抬起手,拽住了司宗霖的衣摆。
感受到拉拽。
司宗霖垂眸,挂掉电话,“醒了?你身体还不好,再睡一会儿。”
“绑架婴儿是什么意思?”
司庭衍嗓子很哑,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是明矜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明矜,是找来替代明矜的孩子,我是明矜的大伯,不会拿她冒险的。”
可这话并没让司庭衍放松,“什么叫替明矜的孩子……先前你没和我说过会用孩子犯险。”
这一步是在发现有人跟踪林瓷去儿童医院意识到的,很仓促,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便没来得及告诉司庭衍。
“事发突然。”
“那也不行!”
司庭衍病态的脸上是激动的神色。
司宗霖眉心一沉,缓缓推开他的手,眸色鄙夷向下,“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我自己吗?”
“庭衍,你不是孩子了,应该明白许多事情就是要不择手段才能成功。”
他语气冷血,让司庭衍感到陌生。
可他根本不在乎他怎么看。
“……先前我和父亲不愿意你去碰这些脏事,可今后你也该从象牙塔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