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瓷在搜集证据替司庭衍平反的消息梁朝译全知道。
本以为这女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事情却愈发不对,隐隐有失控的征兆,这不是梁朝译想看到的,他费尽心机,散尽毕生家财,可不是为了让司庭衍化解危机,全家平安的。
门铃声在深夜中幽幽响起。
梁朝译从药瓶里倒出两颗药吃下,好抑制住躁郁症。
门打开。
欧文带着裴华生进来。
这并不是他们这阵子第一次见面。
自从裴华生答应反水,并且拿来了ME这几年所有财报后,梁朝译便许诺了他会将路欢然送给他。
但如果策反他只是为了一份财报,那就太亏了。
裴华生在梁朝译面前坐下。
他亲自给他倒了酒,“麻烦你了,又跑一趟。”
“有事?”
裴华生睨了眼面前的酒,没有喝,再次用余光打量这间酒店房间,没什么东西,连行李都没有,看来梁朝译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这可不行。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了解林瓷多少?”
裴华生警惕回答:“不怎么了解,她是司庭衍老婆,不是我老婆。”
听出来他在排斥算计林瓷,梁朝译很给面子地轻笑两声,“那我换个方式问,怎么才能让她放弃救司庭衍?”
他指尖蹭着眉毛,眼睛盯着裴华生,直勾勾的,让人很不舒服。
裴华生没躲,对上去。
按照和司宗霖的计划,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回答他,“孩子,林瓷只有这一个弱点了。”
“孩子?”
梁朝译眼眸亮了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言语中满是赞赏,“裴秘书,我们真的很合拍,竟然能想到一块去,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该屈居别人之下。”
“是吗?”
裴华生半点没为他的称赞感动,他轻轻俯身,睨了眼杯中的红酒,又看向梁朝译,反问:“可我现在不还是屈居在梁先生之下吗?”
气氛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凝固了一瞬。
站在梁朝译身后的欧文上前一步,他抬手挡住。
裴华生将他的微表情收入眸底,而后淡然一笑,“开个玩笑而已,我经常和司庭衍他们这么开玩笑,看来梁先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怎么会呢?”
梁朝译重新往高脚杯中倒了酒,看似平静了下来,薄唇却紧抿着,显出几分薄情,“我只是在想,既然裴秘书和那两兄弟关系那么好,也一定可以随意出入司家吧?”
裴华生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要是你亲自去司家把孩子抱出来,他们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吧?”
…
走出房间。
裴华生和欧文兵分两路,他转身去电梯厅,欧文叫住他,表情古怪,“裴先生,梁先生这个人对忠诚很看重,希望你不要有二心。”
“忠诚?”
裴华生觉得这实在是好笑的话题,“在我背叛司庭衍的时候,我这个人身上还有忠诚可用吗?”
他干脆利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梁先生要是怀疑我,我大可以退出。”
这样以退为进,反而让欧文多了几分信任,“我没有那个意思,只要你能顺利把那个孩子带出来,梁先生许诺你的,自然会应允。”
目送裴华生离开,欧文开门进去。
梁朝译抬眼看去,“派人跟着他,跟紧点。”
“一直都有人跟着,这些天他只在丰厦和林瓷见过一面,手机也都监听着,没有异常。”
“等他把孩子抱出来就直接除掉。”
他原先是对裴华生有几分信任的。
可他刚才那话不由让人后怕,梁朝译莫名觉得这人要比司庭衍难对付数十倍,还好他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秘书,有头脑无权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
…
一上车,裴华生将藏在中控台下储物盒中的备用机拿出来,这台手机只能打电话发信息,说白了就是老年机,没办法安装窃听器。
以防车内有窃听器。
他没打电话,发了信息给司宗霖。
“一切按计划进行。”
隔了两分钟那边才回。
“没怀疑?”
“我故意激怒他,他想给我难堪,所以派了我去把明矜偷出来。”
是故意激怒,但也是真心话。
屈居这些人之下的日子,他过够了。
看着回信,司宗霖淡淡道:“家里我都打点好了,你直接去就好。”
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眉心紧锁,在旁盯着尖锐的针头刺进司庭衍的手背,呼吸一紧,替司庭衍觉得疼,他一向身体还算好的,这几天为了掩人耳目,实在是吃了太多苦。
“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等烧退了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这条腿恐怕以后每到冬天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这是车祸严重后遗症。
司家的人,没有白白吃亏的道理,梁朝译毁了司庭衍一条腿,他就要他两条腿来赔。
…
因为提前知会过许曼卿,裴华生顺利进入司家。
跟着许曼卿去婴儿房,床中是一个陌生的女童,司宗霖提前许久就联系好的,作为人质,是会有一定危险的,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女童家长的。
或用钱,或用权。
裴华生太了解他们了。
对这帮人来说,他们的命贵,别人命贱。
这么大的孩子,原本他也该有一个的,如果不是司庭衍派他去对付梁朝译,他不会在情急之下联系孕晚期的路欢然。
他们也就不会失去孩子了。
上天似乎对他一直不太公平呢。
“你们哪里找来的这个孩子?”许曼卿一脸忧心忡忡,“我不知道宗霖要干什么,但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啊,不能乱来的。”
裴华生细细凝着许曼卿,她的不安是真的。
也是。
他们都出身底层,会共情他人,但那些权贵不会。
望着床中熟睡的婴儿,他不禁想,她是不是和他一样出身一个贫穷之家,家中是不是有病危的长辈急需一笔钱续命,所以冒险将她交给一个有钱却素不相识的男人手中。
一样年岁的女孩儿,其中一个却要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替另一个卖命。
她们的出生便决定了一切。
没等到裴华生开口,许曼卿多瞧了他两眼,这一瞧便看到了他眼底涌动着像是兴奋的情绪,那种兴奋里掺杂着激动和疯狂。
像是绝症之人寻到了续命的良药,很渴望。
她不懂。
他在高兴什么?
“裴秘书?”许曼卿淡声:“你还好吗?”
裴华生轻敛眸,伸手将孩子抱出来,“没事,孩子我带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您可以打给林瓷,告诉她孩子丢了。”
“……真的不能和小瓷说实话吗?我怕她承受不住。”
裴华生冷漠撂下话,“就是要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