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一时落下一片死寂,辛棠一只手还抓着林瓷的胳膊,却也被她这番质问吓得不轻,忘记了尽快阻拦。
她和黄乔枝一样是新闻工作者,知道什么话能在摄像机下说,什么话不能。
一旁的摄像还在扛着机器,将林瓷的话原原本本收录了进去,这种时候如果被有心人剪辑发出去,等待林瓷的将是无休止的指责唾骂。
辛棠侧过一步,将林瓷挡住。
但已经晚了。
黄乔枝站起来,没有太过诧异,她看向辛棠,“棠棠,这位是?”
意识到什么,她目光越过身前二人,提醒摄像师。
“机器关掉。”
“师姐……”
辛棠面露难色,正要解释,被采访的家属反应过来站起身,指着林瓷就骂:“你谁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些杀人犯让你来威胁我们的吧?”
她说着便拉住黄乔枝。
“你是记者吧,还不把她拍下来为我们申冤?我们一家子都被毁了,人废了,赔偿也拿不到,怎么我们命这么苦啊?”
林瓷气不过,想要争辩,辛棠及时拉住她,无视了那人的撒泼打滚,难得冷静看向黄乔枝,“师姐,我们聊聊吧。”
…
…
虽然被停了职,可司庭衍也没有忘了那些伤者,不管新闻怎么抹黑,他还是一有空就要过去结算医药费,再视情况增加补偿金。
徐尧开着车,路上嘴巴没停地埋怨着。
他年轻。
和沈廉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个太浮躁,一个太死板。
司庭衍没理会,在微信和主治医生聊这次伤患的病情,交流完情况,医生又提起刚才病房里的记者。
“司先生,如果您需要我们之后可以禁止记者进出。”
“不用。”
他知道第一线的记者是黄乔枝,因为是她,他更不会去拦着,“只要家属接受采访,就由他们去吧。”
“好的。”
那边顿了顿又道:“对了,刚才有两位小姐突然冲进来替您说了话。”
没有再问,司庭衍预感到了其中之一是林瓷。
“徐尧,开快点。”
徐尧还在喋喋不休骂着,司庭衍突然出声,他反应迟缓,“什么?”
司庭衍慢慢侧过脸,面孔阴沉,“我说开快点。”
鲜少见到司庭衍这个表情。
徐尧浑身一冷,忙踩下油门,“好,好,您别急。”
…
…
黄乔枝时间不多,连喝杯咖啡都没空。
站在走廊尽头,背后的窗开着,微风吹进来,视线也开阔,她的脸不再模糊,五官也更清晰,虽然眉毛淡淡的,可却是天生的冷艳骨相。
她靠在窗边,几缕光落在肩上,面容带笑,但眼里也是明落落的疏离。
“说吧,要说什么?”
场面气氛降至冰点。
辛棠主动上前替林瓷解释,“师姐,那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也不要再写抹黑丰厦少董事的新闻了。”
“是不是真的我都会求证。”
按道理来说她是没有必要解释的,可碍于辛棠,也看在林瓷是司庭衍妻子,才会这样好声好气。
“我做事向来以真实性为主,最起码目前为止,我发出去的每一篇稿子,每一个字都问心无愧。”
她垂下手,直起身子,“如果你是为了昨天我指控司庭衍贿赂的新闻来质问我,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亲眼看到他们一起吃饭,饭后有人私下送礼,就是这么简单。”
“倒是我想问问你,你就确认自己的枕边人真的清清白白?据我所知,司家人在商界可谓是不择手段,为了垄断,收购了多少小公司,扼杀了多少刚冒头的小企业,又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些你知道吗?”
林瓷是不知道司家的事,可她知道司庭衍的为人。
他和闻政斗了几年,从来没有用过旁门左道,他们想尽办法要抓司庭衍的错处,可不管面对怎样的利色诱惑,他都毫不动摇。
“司家其他人或许会这样,可司庭衍不会。”林瓷神情坚定,不再犹疑,拆穿了黄乔枝的私心。
“黄小姐这么对司家赶尽杀绝,究竟是因为司庭衍真的罪大恶极,还是因为和司家其他人有过节?”
被说到痛楚,黄乔枝神色微敛,气息窒了一瞬。
司庭衍赶到时林瓷正无法控制地哽咽着,她面向黄乔枝,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为了他失控,为了他的委屈在控诉不公。
“黄小姐说我是偏颇枕边人,可他还不是我枕边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品行,那些权色交易他从不参与,从不拿身份压人,反而因为心善吃过不少亏。”
“这次事故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最大的错都不在他,他最大的错就是太心软,对朋友心软,对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心软,就偏偏对自己最狠!”
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到司庭衍耳边,一旁的徐尧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忐忑不安看向司庭衍,他眼底情绪复杂,欲言又止,有一层涌动的痛色,透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徐尧猜不透自己的上司在想什么,也不敢乱猜。
毕竟在他之前的上一个助理,就是因为胡乱揣摩司庭衍的心思被调走的。
那头,林瓷将话一口气说完,没忍住垂眸落泪。
“黄小姐,你是记者,你应该最清楚新闻有时候是可以杀死人的,你就能确信你笔下的每个字都是真相?”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陷进了掌心肉里,快要抓破皮肤时被司庭衍握住。
“抱歉。”
站在林瓷身边,司庭衍用掌心拢住她的手,侧身半挡在她身前,代替林瓷面对黄乔枝,“她有时候就是这样,比较冲动,不是有意的。”
没想到他会来。
对面二人愣住,看到是他,黄乔枝有些无奈地侧过眸去。
林瓷含着泪望向身前男人瘦削的身影,他脸色有些不寻常的白,长睫敛着,“乔枝姐,这事跟她没关系。”
林瓷不认可这话,想上前继续分辨,可手腕被司庭衍死死箍着,让她动弹不得。
“错都在我,是好是坏我全部承担,你想怎么写我都可以,但请不要祸及我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