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庭衍被带走拘留一天一夜,做了三次笔录,每一次重点都不同。
他全部照实回答,没有隐瞒。
可毕竟才接手青岚湾不到一个月,知道的的确不多,发生这种事,他一样急切,想弄清楚缘由,想马上给予受害者家属应有的赔偿。
可现在被困在这里,想这些都是枉然。
更重要的是担心林瓷。
早上走之前还安慰林瓷没事,转眼便被带走拘留。
她一定急坏了。
司庭衍盯着墙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第二天早上又开始第四次审问。
这次换了人。
对方没穿警服,一身休闲夹克,是张年轻面孔,但自带威严。
他一坐下,跟着做笔录的小警察就小心认真了很多。
“司先生。”
男人开口,锐利的眸光落在司庭衍脸上,试图从这个资本家脸上找到一点惭愧之情。
可外面死伤那么严重,他却一脸的毫不知情。
“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把青岚湾开工以来的所有情况告知,这对你,对我们的调查都有帮助。”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司庭衍有些无奈,“我也说了,我只是代替监工。”
“你知道外面死伤多少吗?”
男人面色冷峻,手握成拳,落在桌子上,像是很气愤,“六个,六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就算只是代替监工,可出事的时候你是负责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命都是要算在他头上的。
司庭衍料到了。
“我有交代台风这两天停工。”
“和台风没有关系。”
男人言语一顿,看向手上刚调查来的资料,“就算没有台风,那层楼坚持不了多久也会倒塌,这一开始就是建筑材料的问题。”
…
…
林瓷和律师一起到警局。
按照律师所说,过了二十四小时司庭衍必须要被放出来,距离不到三小时了。
律师还是要先进去就这个案子和司庭衍这个当事人好好聊聊。
“麻烦您了。”
林瓷苦口婆心,“还麻烦您转告司庭衍,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女儿都会在家里等他,他外面那些朋友也都在想办法救他。”
看到了林瓷眼里的坚定。
律师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带到,这桩案子我看过,司总不至于担太大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司总狠心一点,把项目经理推出去,他和路先生都可以安然无恙。”
说到底是经理带人进去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亡。
的确可以这么做。
但司庭衍未必肯。
“等路臻东那里的消息吧。”
林瓷不敢随意做决定,当前只想知道司庭衍的状况。
律师快步进去,她坐在车里,看着律师的背影,狠狠捏了把汗,默声祈祷司庭衍可以安然无恙。
他一去半个小时。
天空又下起雨来,打落在车窗上,林瓷又想到事发前的那个晚上,虽然狂风大作,大雨瓢泼,可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温暖又平静。
只间隔一天而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雨水逐渐加大,地面被浇湿。
林瓷抬手看了下时间,二十七分钟。
再抬眼时司庭衍和律师一同走了出来,她一怔,忙拿着伞下车小跑过去。
司庭衍站在台阶上,看到林瓷撑着伞跑过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接住林瓷,站在她的伞下。
伞轻轻抬起。
伴随着空灵的雨声,林瓷湿漉漉的,快要流泪的眼睛撞进司庭衍眸中,他呼吸一窒,强忍着没有拥上去。
“怎么了,跑这么快?”
分明他被关了一天一夜,偏偏还在强装镇定哄她。
林瓷又气又急,伸手朝司庭衍身上抽打了下,“我担心你啊,怎么样,都解决了吗?你不是负责人为什么要抓你?”
司庭衍昂起下巴,雨丝和凉意被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
他故作思考般想了想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吧。”
“司庭衍!”
林瓷恼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知不知道我在家里多担心你?”
因为司庭衍不在,她一整夜都没睡着。
担心他在这里能不能吃好穿好,又怕这件事牵扯到他,让他担责,一闭上眼睛就是他被囚在不透光的审问室的样子。
他倒好,还有心情说笑。
“对不起,让老婆担心了。”
司庭衍举起林瓷的手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下,软绵绵的,根本不疼,林瓷也舍不得使劲。
“别生我气,你打我,怎么打都行。”
林瓷垂下手,“我打你做什么?”
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他嘴上没说,但一定也是一晚上没睡,偏偏对她还报喜不报忧。
“好了,我们先回去。”
林瓷拉着司庭衍上车,走进雨中,司庭衍回头,可身后的律师眼神交流了瞬。
两方都欲言又止。
但碍于林瓷,也都一同将那些不能说的话塞进了嗓子里。
…
…
一回到家,林瓷忙着给司庭衍找换洗衣服,放洗澡水,又让英姐去准备了暖胃的食物。
司庭衍在里面洗澡,林瓷在房间里陪小樱花玩。
一和小樱花说话林瓷便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嗓子比往日更柔、更嗲,是司庭衍没什么机会能听到的。
“爸爸平安回来了,一定是我们小樱花在保佑爸爸对不对?”
小樱花也听不懂。
只能看到妈妈很高兴。
妈妈高兴,她自然也开心。
为了回应林瓷,动了动小脚,发出些咿咿呀呀让人听不懂的声音,但这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可爱之处。
司庭衍还在洗。
林瓷陪小樱花玩了会儿,起身去整理他的脏衣服,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拿出来放到一旁。
将脏衣服分类放到洗衣房,回来时司庭衍的手机屏幕亮着,有新信息进来。
林瓷不想偷看的。
可那条信息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窜进了眼睛里。
“司总,我打听过了,这次青岚湾的事故说到底还是人为,建筑时间和材料,还有人工都不达标。”
“路总应该是为了节省开支,但没想到把一馆的屋顶给弄塌了。”
“因为这段时间是您监工,所以……”
他是想说,司庭衍未必能独善其身,
看到信息,林瓷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经历了这么多,结果还是被骗,还在发呆时司庭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到林瓷没有血色的脸,猜到她应该都知道了。
可一张口,脱口而出的还是再平淡不过的言语,“在看什么?”